”
是壳子的影响吗?这家伙最近越来越肉麻了,真恶心。观南镜本能地半转身抵住他的肩膀,然而却还是被对方熟门熟路地搂住了,仿佛他很熟悉怎么拥抱他似的。惬意的、来自夏油杰声带的叹息,仿佛他为此感到十分幸福。有温热的吻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但是想学什么,妈咪都会教你的,别担——嗷!”
他被观南镜一拳头打翻在地,束成丸子头的黑发都散了大半,铺开在木地板上,一副可怜样地捂住鼻子。要不是他比自己高了快二十公分,壮得像堵墙,一看就是别的咒术师在咒术回战时他深入研习了打拳回战,观南镜还能怜悯一下这副美貌的外壳,但现在他心里只有暴躁:
“别再侮辱母亲了!谁家做妈做成你这副浪荡男人样!——”
他气鼓鼓地把游戏机放进收纳盒,砰地一声扔进箱子,然后还不解气,转身扑到羂索身上举起拳头,但“孩子不应该打妈妈”以及“这张属于可怜咒术师夏油杰的无辜的脸不应该破相”这双重因素,让他冷静了下来,松开手劲,只是愤懑地咬住嘴唇盯着他看,像是想要穿透这双紫色的眼睛,穿透里面那个变化多端的大脑,到达某个……真正属于他的,母亲的形象。
可是他找不到。
无论他怎么感觉,答案都是:羂索确实是他妈,又确实不是。这事情实在太错乱了,观南镜夹在真假虚实的缝隙里,分不清眼前的路。咒力颤抖了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很难看地骑在对方身上,对方的眼神莫名在晃动,仿佛不是羂索的眼神,而是这具身体的,但这怎么可能呢?
尸体就是尸体了,再也不属于自己,只能被别人利用着。提线的木偶,笼中鸟。
提线木偶也配感到难过吗?也想要夺回自己的生命吗?
他雪白的手指压在大片冰冷的黑发里无意识蜷缩着,像是在抓一片抓不住的昂贵绸缎。
于是沉默着又爬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你这么糟糕的人根本不配成为父母。”观南镜把箱子封好,背对着他说:“我恨你。”
“今天可是周六夜,而我沧桑的学弟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我恨这个世界。”
家入硝子戴着浓浓的黑眼圈,熟稔地套着手套走进医疗室时,伊地知像个弹簧似的一把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连声向她问好并说明情况。对方还算温柔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作为回复,点头表示对他工作的认可。
伊地知顿时感觉自己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人也不困了,凹陷的脸颊又饱满了,气也不喘了,心都快不跳了(不是),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开花般的状态:
家入学姐!不光治愈他人身体也治愈他心灵的家入学姐!
在这个只知道压榨底层员工和瞧不起他这种废物的垃圾咒术界,还有五条悟这种性格宛如粪蛋的超恶劣上司的衬托下,简直是天使本人!天使中的天使!
家入硝子麻溜地检查了应急处理的情况,拆掉缝合线,然后用反转术式帮助七海愈合了腹部的重伤。
对方的发胶被淋得早没了,所以金发散乱在额前,比平时西装革履正经八百的样子要年轻了许多,也脆弱了许多。咒术师的身体机能都更强悍,所以此时伤后的高热也格外厉害,他像是烧糊涂了,陷入在梦魇中,一直在轻轻动着嘴唇,像是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虽然面上不显,甚至仿佛还有点不耐放似的,但她真的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甚至有种安心后淡淡的虚脱感:
万幸这是她能处理的伤势。
万幸急救赶上了。
万幸没事。
万幸……万幸。
这种情绪让她盯着七海多看了一会儿,像是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在手中过多的死亡里确认生命的鲜活。然后她就愣住了——刚刚专心检查时还不明显,现在却好像闻到了,闻到了……
她面色凝重地捻起对方的衣袖,实在是太淡,捕捉不清,于是她一点点慢慢检查过去。
陷入快活的伊地知刚回神,就看到天使中的天使、从来都对男人毫无好脸色的家入硝子竟然正俯身趴在病床上高大苍白的男人胸膛上方、极其亲密地嗅闻着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
他像个被雷劈了的兔子般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冲着他们冲了两步,又啊啊啊道歉起来,反方向冲了出去。
家入硝子无语地冲外面喊了一句:“我没有在搞同事恋——”
她心乱如麻,走出房间砰地撞上门,点烟点了三次才成功,打火机噼啪一声炸裂,然后寂静走廊中唯一的光就消失了,只剩下明明灭灭的烟头。她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