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抬手抹了把连视线都要被雨水遮挡得看不清的眼睛,心中的惶恐如同被雨水砸出的泥坑一样凹凸不平, 憋屈又难受的不愿意在走了,“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跑进山里啊, 要是不跑进山里, 他们也不会放火烧山, 我也不用那么狼狈。”
“都怪你, 要不是你, 本郡主哪里会吃这种苦!”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他去岭南, 要是不去岭南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也不需要在半夜冒雨爬山。
也在庆幸天上落雨,否则火势那么大的,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他们。
“因为跑进山里生活下来的几率会更大一些。”沈归砚取下他前面脱下来为她遮雨的外套,等拧干了水分后重新披上她头顶。
背对着她单膝下跪,“上来, 我背你。”
走到现在的宝珠早已力竭了,听到他要背自己,二话不说的扔掉树枝趴上他后背,两只手搂着他脖子不放,温热的吐息混合着冰冷的雨水落在脖颈处, “你要是背不动了就和我说一声,我自己可以走的。”
当然自己走她是不想了,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了。
“宝珠那么的轻, 我怎么会背不动。”感受着一团自带香气的棉花贴上来,并和紧密贴合得不留一丝缝隙的沈归砚身体一僵, 呼吸亦不自觉变得粗重,又背着她往上踮了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也为遏制那浮想联翩的念香。
“那你也得要留点力气才行吧。”宝珠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冲天浓滚白烟,一颗心也跟着高高揪起,坎坷不安地问,“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对吗。”
“我们不但会平安无事,我们还会长命百岁。”他们的余生很长,还有很多美丽的风景要一起去看。
他们刚离开不久,就有一伙黑衣人出现在附近,他们的手上各自提着一盏灯笼,照亮一小片星空。
其中一个黑衣人提灯照着左边被踩折的草堆,眸底闪显出细碎的偏执笑意,“跟上。”
很快,他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偿所愿。
本以为是生路的悬崖边,谁料是逼死骆驼的死路。
“我们,该不会真的没有路走了吧。” 雨水将视野冲刷得一片模糊的宝珠咽了咽口水,两条腿止不住的打颤。
她觉得但凡风大一点,都能直接把她刮下悬崖。
要是让她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放火烧山,她一定得要告诉大哥和二哥,让他们把对方的皮都给扒了,然后挂在城门口暴晒三天三夜,让他们知道惹了自己的后果。
这时,沈归砚极轻地自嘲一句,“他们来了。”
“什么来了?”披着他外套,两只手高举着巨大芭蕉叶遮雨的宝珠忽然觉得冷,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冷,她想要伸出脑袋去看,结果被他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夫人,看来我们二人注定要当一对亡命鸳鸯了。”沈归砚修长的手指将淋湿的头发往后挼去,露出那张霜冷至极的眉眼,眼神里带着嘲弄。
“我还年轻,我才不要陪你一起去死,你说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说这种丧气话。”而后隔着茫茫雨幕中,宝珠也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顺着风雨飘来。
那一声又一声,像是敲打着铜锣的一棒槌,震耳欲聋。
羽睫缀上一层朦胧雨雾的宝珠耳朵动了动,随后转过身去,只见前方生的路,是手持灯笼的黑衣人正手持弓箭朝他们步步紧逼。
原来那场盛大的山火,不过是为了将他们逼到一个退无可退的地方。
“别怕,我在。”手持软剑的沈归砚挡在她面前,砚台墨般的瞳孔里翻滚着狠戾的杀意。
宝珠很想回一句,“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遇到这种事。”但是想了想,他这个被追杀的正主比自己还可怜,她还是不要落井下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