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发觉杨灵籁说的是先前的那个在上京才名满溢的自己,她蓦地伸着脖子朝院里看一眼,却只剩一个背影。
杨氏今日穿了件惹眼的石榴裙,轻盈地来,离开地却不算悄无声息。
一个小门小户的庶女,却总能说些惊天世俗之言,往常她亲眼瞧着对方于九郎不过是戏弄、利用居多,可今日却又为了九郎当众顶撞。
新婚时,装的一副贤惠温良,如今牙尖嘴利,尖酸刻薄,小人得志鸡犬升天。
人走茶凉,只听得张嬷嬷在她耳朵一边埋怨,“九娘子当真是越来越不懂事,老奴看若是再放任下去,国公爷的脖子都要被她骑着走。”
说完,她就意识到僭越说错了话,且又记起今日老国公发怒自己刚刚遭了殃,怎么敢的,当即狠心删了自己几巴掌。
冯氏扭头斜了人一眼,“我看你也是越发不知分寸起来。”
“区区一个小丫头,今日让她占了便宜,可大宅院里哪来的谁赢谁输,教训她,何时不可。”
听了这凉凉的语气,张嬷嬷不敢说话了。
老夫人要说让一个人不好受,那这个人八成是躲不过的。
第63章 人情味
出了荣褐堂, 盈月亦步亦趋的跟着,走了许久才发觉自己嘴唇干涩,手心冰凉, 她欲言又止, 忐忑道。
“…姑娘,方才……。”
“只是小小出口气罢了。”
盈月险险呼出一口气,“这还只是小小一口气啊?老夫人到最后都被姑娘怼地说不出话来, 奴婢在那光站着都要吓坏了。”
杨灵籁对她夸张的语气有些好笑, “那你这胆还得练练,你家姑娘我在这待了几个月, 唯一学会的就是,人善被人欺没用, 恶人自有恶人磨才是真。”——
项脊轩
杨灵籁不紧不慢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明明这一次先去了卧房,却依旧未曾见着人, 只好又掉头回了次间。
项脊轩的正屋原是吕献之一人所住,这次间便闲置, 只是堆放了些棋盘、弓箭类打发时间的东西, 再后来, 她来了,便理所当然冠上了她的名字。
她和吕献之正巧,各占一屋,一间次间, 一间书斋, 井水不犯河水。
迎着走进去, 满屋暖色映入眼帘,墙上挂着一副她出府闲逛时淘来的仕女图, 正中是一张圆桌,罩着绣有瑞草葫芦的桌围。
仕女图的卷轴上已然泛起了黄,与这满屋处处暗藏的奢侈格格不入,却是杨灵籁这里最舍不得拿掉的东西。
进了这屋的人,只瞥一眼,便定能认出这画中之人正是她,却是与她有些不像,又有八分像。
大概是因为,画的不是现在的她,而是从前的她。
原主跟她长相大体无差,可总归是两个人。
她还在杨府时,初来乍到对于这个意外来到的地方,也是满心好奇,曾不知多少次偷跑出去,这画是她在一家茶坊所得,不是什么有名的画师,用的颜料和描线都与那些价值千金的东西无法相比。
画师画出后,她特意朝着原来的相貌改了几处,从此,她看画,就是看两个她。
挂在这般明显的位置,也不是所谓自恋,只是单纯的觉得好,她从来生的廉价,活得却永远不便宜,挂在这,是因为她能站在这,这画只要她在一日,便永远不会摘。
杨灵籁勾唇,朝画中人眨了眨眼,才去喊某个还在神不思蜀,连脚步声都不曾注意的人。
“郎君?”
一声没喊动,她无可奈何踩着步子走了过去,呵了一声。
“吕大公子,九公子,吕荣期,吕献之!”
侧头呆坐的人原本支在下巴处的手落了一下,脑袋不自觉回落,又慌张地抬头,看见是她,哑然失色,良久,嗫嚅道。
“你……回来了。”
想起她去了荣褐堂,眼神怔怔地将人上上下打量一圈,见没出什么事,想来也是没受什么委屈。
杨灵籁有些怪地皱了皱眉,他怎么这么不对劲。
明明出门前还好好的,为何现在眼神这般游离无神,活像个死人,原本粗心大意的人学会了细细琢磨,好不容易聪明些了,结果又陷进了不理人,喜欢发呆的傻子窝里。
“你……不会是真中邪了吧?”
“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也不见你笑,也不见你热衷什么,如今棋也不爱下了?”
“不是说要下你的棋吗,可是分出了输赢,白子还是黑子?”
杨灵籁扬眉,坐下身后,转了转身前桌上的茶盏,等人回答。
吕献之下意识去寻棋盘的踪迹,却发现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