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再对上宁淮序的眼睛,便更觉得,这原是个俊美无俦的人,却被病魔消磨得清矍而缺乏生气。他眼中映着浓浓的死气,好似早就已不在乎生死,什么都不在乎。而那双眼里偶尔透出的阴沉,更将他俊美的面容染上一种令人揪心的畏惧。
玉澧是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终于不再畏惧宁淮序。只因她在宁淮序手下做事时,不用害怕出错,他会一直给她兜着。
他对待自己的手下便是这样,十分护着他们。
是以,虽然大家都觉得他喜怒无常、脾气糟糕,但谁也不想失去这样一位上司。
可是宁淮序的身体越来越差。
玉澧想着刚刚,他们三人兵荒马乱送宁淮序出殿时,她的手触碰到宁淮序的手,那温度变得更凉了。
凉的就像一个死人。
看着宁淮序嘴角那一道血痕,还有他因不断咳嗽而颠簸颤抖的胸膛,想着他气若游丝的、自嘲的声音……玉澧只觉得心口漫上大片大片的冰凉和恐慌。
宁淮序的身子骨,真就没救了吗?
她头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即将失去亲近之人的那种无力和恐惧。
王玄珠担心而疑惑的呢喃,此时也响起在玉澧耳边:“宁大人刚刚是怎么了?看着不对。他已成这样,为何还要我们两个都留下?是不是故意支开我们……”
玉澧倒吸一口气,扭头看王玄珠,自己也隐隐这么觉得了,原来王玄珠也这样想!
过了会儿,玉澧无声吸一口气:“我们去向兰台小殿下请辞吧,然后上宁大人那里。”
王玄珠同意。
等两人再次回到灯火通明的大殿时,许是因为刚刚的一连串突发事件,原本热烈的宴会氛围,变得有些阑珊。兰台干脆顺水推舟,撤掉奏乐的乐工和舞剑的仙女,意思就是宾客们想走就可以走。
于是大家纷纷向小殿下请辞。
玉澧带着王玄珠,来到小殿下身前,带着歉意向他福了福身,诚恳道:“很抱歉扰了兰台的宴会,请小殿下不要怪罪。改日我们雍州会向兰台送来赔礼,请您宽恕。”
小殿下笑吟吟的,似是不介意,他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只平静问道:“宁龙君还好吗?”
“岑銮送他回龙宫了。”玉澧说,“他让我二人留下,向您请辞赔罪。”
“无妨,你们何罪之有?”小殿下笑得风轻云淡,“赔礼也不必要,我兰台不介意这些,你们还是快些回去瞧瞧宁龙君吧。”
玉澧和王玄珠心下皆松一口气,齐齐向小殿下道谢,然后离去。
好巧不巧,两人刚走出大殿,准备回雍州,结果就看见宁靖川和余姝容从面前走过去。
那二人有说有笑,旁若无人,好像根本没发现玉澧和王玄珠在他们身后,而他们说的话,也传入玉澧的耳中。
玉澧听见余姝容在对宁靖川说:“我送你的那件珠绡,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到手的。原本我还想,若是能送你一件鲛绡就好了。可是鲛绡只有南海的鲛人能织出,他们难以寻觅,又不与外界沟通,我没有办法弄到鲛绡给你。”
鲛绡,由南海鲛人所织出的绡,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绡,比珠绡还要珍奇百倍。
宁靖川道:“你能送我这件珠绡披肩,我已然很喜悦了。这种喜悦的心情,余姑娘你知道吗?我无法形容。”
余姝容慢条斯理地说:“若是来日玉澧送你一件鲛绡,你是不是就不要我的珠绡了。”
宁靖川仿佛是表态般,连忙回道:“怎么会呢?”
身后的玉澧,听得眼角凝起来,点缀在她眼角的几枚鳞片装饰,反射出寒月的清光。
余姝容话锋一转:“我姐姐是帝子妃,能获得许多珍奇,尚且无法得到一点鲛绡。我想玉澧定然是弄不到的吧,毕竟,她出身那么低……”
宁靖川却道:“余姑娘,话也不能这样讲,若是玉澧哪日真得到鲛绡,我还要高看她三分呢。”
“宁世子这话是何意?”余姝容仿佛意有所指地笑问,“你果然很欣赏玉澧,对她这样有信心。”
“唉,余姑娘,你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
他们说到这里,便笑起来,就好像在打情骂俏似的。
殊不知身后的玉澧,胸中那团本就未熄灭的怒火,因着余姝容的话,再度燃烧起来。而这一次不单单是怒火,更有一种强烈的攀比之意攫住玉澧的心。
之前在殿上看到宁靖川披着余姝容给他的珠绡披肩时,玉澧只觉得,这余姝容是故意的。怎么自己前脚送给宁靖川锦绡,余姝容后脚就给他一件更珍贵的珠绡?
而现在前方的余姝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