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既然就剩最后一口气……担了这责任,不也挺好……还能换你一命……”
“你想活,就好好活吧……反正……我是一点不想了……”
“以后能不能追上宁靖川,也看你的……本事了……”
玉澧几乎崩溃。
泪流满面中,她听到了上座的正神们,落下的最终宣判。
——雍州龙君宁淮序,褫夺神位,替玉澧受万剑之刑,灵魂押送阴司冥界的极寒之渊,囚禁千年。
——而玉澧,被判流放极北之地的雪原,徒刑五百年。
***
当玉澧来到极北之地时,来为她送行的王玄珠,终还是忍不住,说出安慰玉澧的话:“你要带着宁大人的嘱托,好好活下去才是。”
玉澧满面麻木,就好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偶。王玄珠说的话,她明明听见了,却心中什么波澜都没有。
因为,这个时候的宁淮序,已经不存在了。
不是死了,是不存在了。
受过万剑之刑的他,本该是肉身损毁,灵魂被押往阴司冥界的极寒之渊受囚刑。
可是,当那条黑龙被钉死在万剑阵中,被万剑刺得千疮百孔,血流成河时,所有人才发现,他的灵魂,业已经枯竭了。
这积年累月的病体,将他的灵魂,也一并耗光。
什么都不剩下。
玉澧的心,在这一刻,失去知觉,麻木了。
观刑的她,只能像个无知无觉的布偶,瞳孔茫然地,看着那条被万剑钉在刑台上的黑龙。
寒冷的剑光,流成河的血。黑龙垂着头颅,再也不会动,再也不会动……
宁大人,不存在了。
再也不存在了。
玉澧没有同王玄珠说话,她穿着单薄的玉色裙子,赤着一双脚,朝茫茫无尽的雪原深处,麻木地走去。
宁淮序没有了,为了顶她的罪,为了让她活着,他没有了。
她的心,也跟着像是没有了。
所有人都想让他活下去,只有他不想。
他为什么,就不想呢?
为什么要把她独自留在这个世上,一遍一遍地忆起他死在万剑中的那一幕,一遍一遍地夜不能寐,睁开眼闭上眼都是他活着时候的样子呢?
玉澧面无表情地,将装饰在发间的片片鱼鳞拨落。
一头青丝散落,极北之地的大雪纷纷,很快落满她的头发,黑黑白白的颜色,像极了那密密麻麻的惨白剑刃,和如山峦般倾塌的黑龙。
她厌倦地摘掉耳上的玉色明珰,随手掼进冰冷的雪地里。
她就这样素面朝天,再无一物的,走向雪原的尽头。
“玉澧!”王玄珠的声音带着不忍的颤抖,从身后传来,“你照顾好自己,不要自暴自弃,不然宁大人的在天之灵……”
在天之灵?
玉澧空洞的目光,虚茫地望着满眼的冰雪。
宁大人,还有在天之灵吗?
连玄珠自己,都意识到了,声音便戛然而止啊。
“你们走吧……”玉澧无悲无喜地喃喃,她的声音被风雪吹散。那种比雪还要冷的冷意,无可阻挡地降临在王玄珠他们的心底。
宁大人啊,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两行足印,留在身后,很快被风雪吞没。
活下去,是她所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
一年又一年。
十年又十年。
不知不觉,过去一百年。
流浪在这无边无际的雪原上,没有日光,没有生气,只有冰冷和麻木,什么都没有。
也有人来探望过玉澧,岑銮、王玄珠,还有她的师兄,甚至她的师父。
可受着徒刑的她,被惩罚跟着一座雪山。她走到哪里,雪山就跟到哪里。
她永远走不出雪山下的雪原,永远只能带着这座雪山,麻木地望着一成不变的风雪荒原。
偶尔她也会想到从前的人和事,很多、很多。她会想到跃龙门时候的痛苦和难熬,想到被第一位师父收做徒弟时的满腔惊喜,想到见到玄帝时,那无处安放的喜悦狂潮。
她会想到玄帝发间的雪花装饰,会想到师兄褚琼楼吹奏的湘妃竹笛。
会想到送给宁靖川的锦绡,会想到余姝容优雅得体的贵女气场。
可这些,都像是被风沙吹抚的墨迹,慢慢就褪了色,淡的只剩下残影,被冰冻、被麻痹,渐渐的就快要忘了,想不起来了。
唯有宁淮序灯枯油尽的样子,和黑龙被万剑穿入身体里的画面,清晰的无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