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烛火修饰出柔和的颜色。因是初醒,这种柔和也淡化了她冷艳的五官,倒显得有种矛盾而奇异的美丽。
宁淮序盯着玉澧,他狭长的凤眼中,依旧是玉澧所熟悉的阴沉。
玉澧在等着他回话,她有些紧张,却又急切想知道宁淮序这身子骨,便挪动身体,向他靠近些,仔细看他的气色。
仍旧是苍白的脸孔,病入膏肓的模样。他俊美无俦的面容,在病气的修饰下,像是一枝缠着阴郁之气的昙花。有没有比之前好一些?玉澧一时看不出来,但确实没有恶化。
玉澧又问:“您在这里坐了多久?不会觉得累吗?”
宁淮序终于开口,依是这样盯着玉澧,问她:“为什么?”
玉澧知道,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的。她看着宁淮序,定定道:“您就是因为总在这个特殊期里硬扛,身体才坏得那么快。”
宁淮序冷笑一声,语意不善:“多管闲事。”
他又问:“怎么知道的?”
“就是知道了。”玉澧道,“您想一直瞒着我,我却不想做被您蒙住眼睛的鸟。”
她看见宁淮序喉结似乎滚了滚,他的声音低下去,问了她一句:“宁靖川呢,你不管了?”
宁靖川,她爱慕的人……玉澧微微晃神,不,是以前爱慕的人。现在不爱了,不重要了……那一丝晃神很快被一抹雪亮代替。
宁靖川,原书中的男主,围着他转是怎样的结局?她不会再追求他、靠近他了。
没有谁比宁淮序重要,现在的她,只想要宁淮序好好活下去。
“对,不管了,”玉澧说,“也不想在他身上费心思了。”
宁淮序问:“为什么?”
玉澧道:“我只是忽然明白什么最重要。”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宁大人,您也别再靠近余姝容了,那两人只会给我们带来不幸。”
说完这话,玉澧思绪中似忽然有一根弦跳了一下,她想到什么,一下就反应过来,这话说的不对。
劝宁淮序别再靠近余姝容,本身是没什么,可她和宁淮序这一整个月都在……现在她忽然说这话,听在宁淮序耳中,他会不会误解成是他的女人在要求他放弃别的女人?
不禁有热气冒上玉澧的脸,脸颊不觉就烧起来。玉澧有些呼吸不畅,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变红,会不会明显,只是那灼烧的感觉,让耳朵都烫起来。
一睡醒看到床边的宁淮序时,她第一个念头想的还是他的身体情况,可这会儿却不能不想,和他在一起的这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种种对她来说,虽然体验很糟糕,但她和宁淮序毕竟是那样亲密,灵肉交缠,见到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宁淮序的体温,他的气息,都染在了她的身上,留下了没法从脑海里抹除的记忆。
还有他疯狂亲吻她的时候,紧紧搂住她的时候……
玉澧终于“后知后觉”的浑身冒热气,只觉得自己就像个即将烧开的茶壶,硬是用盖子将里面沸腾的水汽都压住。
而她也听到了宁淮序的回复。
他低哑的声音,带着点讥讽的调子道:“你是有说这话的资格。”
玉澧一窒,这下不但脸上烧,更是不禁咬唇,觉得尴尬。
烛火轻轻摇曳,一灯如豆,只有两个人的寝殿里,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明显。
气氛里充斥着一点粘稠,许是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对,那些平日里在河神府中游来游去的鱼,眼下都不敢向这边游,全都跑去了前殿。
玉澧紧张地看着宁淮序,他眼尾泛着薄薄的红,不知是烛火打下的光影,还是戾气染就的猩红。他墨色的冷眸也望着玉澧,氤氲着层层漆黑的看不清的光。
苍白的面色,让他精致的五官显得如霜似雪,矜贵逼人。而暖黄的烛火,又让他斜飞的剑眉、细长幽暗的凤眸、削薄轻抿的唇,少了两分棱角分明。
有一只胆子大的鲫鱼,也可能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游到附近,忽然发现不对,一甩尾巴赶紧跑了。波动的水流使得蜡烛的火光猛地摇曳一下,变幻的光影恰巧将分界线落在宁淮序如悬胆般的鼻梁上。
这瞬间,他的脸半明半暗,狭长的凤眸倏地眯起,像是聚拢了漫天的流水和火焰。
“宁大人,您怪我吗?”
“疼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叠在一起。
玉澧没想到,她和宁淮序竟同时开口。
宁淮序眯起眼,沉吟了一下。
同时玉澧的脸一下就烧得更厉害,宁大人问她疼吗,她是神,若是破了伤了,都可以自己治愈,却唯有一处地方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