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像是被初次、被忽然提醒般,怔立在当场。偌大的多媒体阶梯教室刹那间陷入寂静。林乐乐在暗处拉了下李佩的校服,李佩清了清嗓子:“你别往心里去啊,我确实想知道,你一个哑巴怎么懂合唱团的事情的啊?要是不懂,那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吗?哪个合唱团收的你啊?还是你因为自己不能讲话,所以特别喜欢合唱团,所以自己学了很多?如果是这样,倒也不是不行”“你他妈闭嘴吧!”队伍中蓦然爆发出一声脏话。所有人回头看,卓望道骂骂咧咧地从最后一排跳下来:“就你他妈能,就你他妈长嘴,就你他妈能逼逼,显你能出声儿有嘴是不是?叭叭的他妈没一句人话。”安问:“!!”所有人:“…………”卓望道,校服裤子底下两股战战,面对李佩矮了小半个头,但仍挺直腰杆摆出不屑的冷面,气势上很硬地说:“跟他道歉。”掌心都出汗了,李佩一拳能打他两个!“道什么歉?问一下怎么了?哑巴是国宝啊问一句都不行?”李佩将目光转向安问,一步步靠近他,阴沉着脸故意问:“我刚刚冒犯你了吗?就问你哑巴为什么懂合唱就算冒犯了?”卓望道一把将安问拉到身后:“问问你别理他道!歉!”氛围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燃,A班的学生都醒悟过来,赶紧上前劝架。劝架劝架,越劝越打架,尤其是李佩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下不来台。卓望道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考试的死宅,一个任延的跟屁虫?他今天要真服了卓望道的软,那以后就真别抬脸见人了!“李佩,李佩!”林乐乐不住拉他:“你道歉啊,确实是你说话不对……问问也不会往心里去的,对吧问问?”安问还没有所反应,李佩便一把甩开了林乐乐的手,梗着脖子:“凭什么啊?哑巴是什么歧视词语吗?不会吧?这就是个中性词吧,是你自己心里自卑,才觉得这个词是我歧视你吧?”草,安问冷下脸,他不会骂人,所以向来是不废话,忍到极限了就直接动手卓望道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凭一口气在装牛逼装硬气,下一秒便被安问一把撇开:“哎我草”安问眯着眼,狠狠就是直冲李佩门面的一拳砰,拳风被什么人硬生生接住。安问的拳头被用掌心按着,在所有人的惊呼中,他扭过头去,任延站在他身后,脸上笑意懒散,但眼底却冰冷深沉,没有任何笑的意思。“你们A班,排个合唱也这么热闹?”任延按下安问的手,瞥了他一眼,确认了他的完好无损。“延哥!”卓望道都快腿软吓尿了。“任延……”不知道哪里冒出的五六个班委,这会儿都会说话了:“一点小摩擦一点小摩擦……没事没事没事……”任延歪了下下巴,眼睛微眯了眯,鹰一般的眼神落在李佩脸上,很平淡,但压迫感却如山一般。李佩刚开始还想硬气来个不落下风势均力敌,却在数秒后渐渐地将眼神低了下去。任延似笑非笑:“没事么?我好像谁一直在哑巴长哑巴短的,是谁啊?”所有人面面相觑,咕咚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吞口水。任延再度重复了一遍:“是、谁。”“是是是李佩……”林乐乐大义灭亲指认自己男朋友,“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道歉吧。”任延轻描淡写地说。李佩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是你自己道,还是我教你?”任延勾了勾唇,看上去很好说话。“道歉啊李佩,你干吗?”周围七嘴八舌起来,舆论风向见风使舵,像疾风下的劲草一般,都知道开口了,刚刚观摩的人也有胆量说话了:“本来就是你不礼貌,你还有道理了吗?你想打架吗?那我们班就别想参加比赛了,这个月红旗也别想有了!”“……对不起。”“听不见。”任延淡漠地说。李佩闭了闭眼:“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跟谁对不起?”卓望道不依不饶。任延勾了勾唇,瞥了他一眼。李佩狠狠剜卓望道,咬牙切齿:“安问同学,对不起!我不应该调侃你的生理缺陷,我没有礼貌,冒犯了你,冲撞了你,我在此郑重向你道歉!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口不择言。”
六十五 任延不知道他爸来了学校一遭,还鬼使神差脑子发昏地摸到了体育馆,在二楼某个见不得人的背光角落里看了会儿他练球。雪藏还没结束,但谭岗每天训练战术时,都让任延停练了在一旁看着,他这个教练眼里看得见什么漏洞什么薄弱处,任延也一并看到,但谭岗不啃声,任延也不啃声。他是全能王,所有位置的ACE,任何一个人被替换下来,他都能顶替上去何况现在他站在教练位,对队伍开了全局视野。任五桥没暴露自己,任延对他的到访浑然不觉,晚上接了安问放学,安问也只字不提。家长在家,再不好意思一块儿到他卧室里写作业了,正儿八经地挪到了书房,各自俯首奋笔疾书,偶尔任延实在写不出来了,安问便提点他该用公式,剩余的让他自己去捋去套去想清楚。门是虚掩的,任五桥将门推开一条缝,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他虽然只想偷偷摸摸瞄一眼,但奈何任延敏锐得不得了,微微偏过脸去,就给了一记意味深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