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脚印走下剑庐长长的石阶, 后来更是大小姐去哪他就去哪, 揽月宗、凌霄宗、鹤水村、华阳城……
容潇始终如一, 她站得最高,走得最快,留给他人的永远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景, 甚少有人能与她并肩。因此到了这最后关头, 方言修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她最为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世间苦难磨不平她的棱角, 浇不灭她的心志,她永远都是初见那日,抱着剑淡淡瞥过来的红衣少女,眉宇间满是傲气。
即便我必须暂时离开,但也请你相信, 我们还会有无数次重逢的机会。
所以不要害怕。
不要回头。
——“我不会害怕, 也不会回头。这是我自己选定的路,无论成败, 我都不会后悔。”
由于洛菁利用神器回溯时空, 引起了天道震动, 那代表着飞升的登天梯自苍穹之上缓缓降下,石阶本身几乎透明, 反射着琉璃般的七彩光辉,衬得站在下面的容潇格外渺小。
听完方言修的告白,容潇低垂着眼笑了笑,一边缓步踏上登天梯,一边漫不经心地接上了下一句:“倒是你,选在这时候表白心意,不怕回来做个鳏夫吗?”
其实方言修与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
不记得的反而是方言修,天雷劈坏了他的眼睛,也让他暂时失去了记忆,他困在剑中听她说话,只觉得处处都透露出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像是刻在了骨子里,让他抓耳挠腮,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方言修第六次算卦,为泽水困卦。这一卦依然不怎么吉利,冥冥之中他们两人都知晓了最后的结局。
“象曰
: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他算出这一卦的同时就有预感,这将是他平生所算的最后一卦——六次算卦,恰好对应了卦象中的六个爻,而六爻顺序代表着事物发生发展的过程,由第一爻为始,第六爻为终,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也就就是一个人的一生了。
以他为视角的,容潇的一生。
所以他没有再劝,无言地陪着她登上最高一级的阶梯,随后场景一转,来到千年前的凉州城。
悍不畏死的傀儡大军一波又一波地攻过来,喊杀声响彻天地,好像永远都杀不干净。天道劝了她几次,她若死在这里,无人会知晓她的名姓,就连遗骨都无人收敛,不如就此离去——虽然清河剑派的覆灭无可挽回,但至少容潇还能活,还可以继续当她的天下第一,不是么?
但容潇不愿。
她若愿意,她就不是容潇了。
“我的剑会记得。”
是了,虽然在她死后,她的名姓会从这个世上抹去,她的友人会不再记得她的存在,她仅剩的亲人会疯疯癫癫地投了海……但她这短暂却绚丽的一生,终究还是有人见证的。
只要有人还记得她,她这一生就不算毫无意义。
容潇一人一剑在凉州城守了三日,晨曦依旧不曾降临。她做了个深呼吸,感受到嗓子里满是血腥气,体内灵力早已透支,她快要握不住剑了。
陪了她一辈子的无名剑剑刃也卷了边,不复以往锋利。容潇靠着墙慢慢坐下来,用最后的力气,在石头上一笔一划地刻下清河剑法。
这套剑法堪称天下第一,共计八式。等待有朝一日清河剑派在凉州城的废墟上建立,连着这套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剑法也会跟着一起被后人发现,自此代代相传,于千年后再次回到容潇的手中。
只是有些惋惜,这最后一式濯缨沧浪她终究还是没能领会。
兵戈厮杀声越来越近,敌军已经冲入了凉州城内。容潇捂着唇咳出一口血,声音微不可闻:“方言修,你还在么?”
之前方言修怕她战斗时分心,一直没敢说话,听到她问立马秒回:“我在的。”
“这就是我的结局了。”她抬起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这片荒原无星也无月,黑夜密不透风地压下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失血令容潇大脑有些眩晕,她说完先是愣了一会儿,自己忍不住摇摇头,笑了出来:“罢了,你在剑里出不去,这种事你也做不了主。是我对不住你,无名剑跟着我来到这个地方,再想出世恐怕很难了……”
她的生命将在这里终结,无缘见证后续轮回的开始,所以她是真情实意地觉得,是她拖累了方言修——他本不用遭遇这一切的,如今却要随着这把剑一起,埋葬在千年前的凉州城。
也许很久以后,无名剑会被其他人捡到,另一个修仙者拿着它拜入仙门,学习剑法……
“不会的。”方言修温声打断了她,“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