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潇瞬间沉默下来, 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那些毁天灭地的天雷本是冲着她来的,狰狞的电光如盘虬张牙舞爪,纵使以她的实力也不得承认, 这种等级的雷劫, 常人只要挨个边立马就会被轰得渣都不剩。
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撑着无名剑艰难地直起身来, 空气中电弧划过皮肤,传来酥麻的痛感。
“那时候我拿着引雷符,这几张符是我自己的笔迹, 应该也是轮回里的……”
容潇安静地听着。
她垂落下来的目光夹杂着几分悲伤, 但方言修没有看见,还在试图开玩笑:“听说这引雷符画法不简单, 必须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才能感应到天地间流动的雷元素,看来我以后还是挺厉害的嘛。”
“疼么?”
“当然,那可是元婴期的渡劫天雷……”方言修终于意识到容潇情绪不对,话音猛地顿住,生硬地改了口, “其实没什么,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我都没来得及感觉到痛……”
容潇伸出手, 慢慢抚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生来就与常人不同, 颜色很浅, 起初是黑色中夹杂着一点灰,如今却是彻底变成了银灰色, 因而看起来显得雾蒙蒙的。有雪花飘落在他的眼睫上,让他的眼尾又浸染了一点不明显的水汽。
白发灰眼,几乎要与背景中的茫茫雪色融为一体,顷刻间便会飘然而去。
容潇心底长叹一声。
她想,她欠这个人的,怕是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其实也许是我命该如此。”方言修握住她的手腕。
他看不见大小姐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惹她伤心了。
他从前想着,他没有自保的能力,一定要好好抱紧大小姐这条大腿。遇见什么事自己一定要主动往前冲,最好再受点小伤,好让她愧疚——先助她,爱她,用行动证明自己永远站在她这一边,而后再为她受伤,甚至是为她而死,这样他在大小姐心中的地位才会真正与其他人区别开,自此变成不可替代的白月光。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中耍点小心机也无伤大雅。
这分明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告诉她自己为她付出了多少。以大小姐的性格,纵使嘴上不说,行动上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弥补他。
……可这样她会伤心。
她肩膀上的担子本来就够重了,何必要再添上一个他呢?
“是我算卦算多了吧。”他笑道,“以前开阳前辈就警告过我,干我们这一行的命里福薄,常有五弊三缺,鳏寡孤独残总会占上那么一两样……只是一双眼睛而已,总比断胳膊断腿来得轻巧,至少我还能分辨出你衣服的颜色,已经足够幸运了。”
“喂,”洛菁冷不丁开口,“你们说完了吗。”
她谨慎地和容潇保持着距离,两件神器盘旋在她身侧,罩在一层薄薄的防护罩里,随时都能启动。
不见春的功效即将过去,届时她没了修为,若容潇又想动手,她很可能来不及启动神器回去——虽然她也不想继续重复同样的结局,但她马上就没有时间了。
容潇一见她便抑制不住心中的杀意,默不作声地别过头去。她手中没了熟悉的剑,总觉得有些空,一时间不大习惯。
方言修顿了顿,目光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天气很冷,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而落,视线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随着轮回中定微剑力量的增强,他脑海中时常会冒出一些错乱的片段,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甚至怀疑过是不是他的亲身经历,但回忆起来这些片段又无比真实,彼时的心情依然能跨越厚重的时光,传递给如今的他。
他曾经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光阴,他沿着容潇说过的二百多级石阶,缓步迈入清河剑派的山门,听见积雪压垮树枝,让傲然挺立的雪松也弯了腰。
他走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熟悉这里的每一处建筑。
宗门大殿是掌门与各位长老议事的地方,大多时候这里空无一人。偶尔天色放晴,雪原反射着白色的日光,穿过结着冰花的窗户打进来,光线晃得人眼晕。弟子们嬉笑着从殿门前跑过,嚷嚷着今日课业不算繁重,还有空去山下转转。
后山则是一大片茂密的竹林,红衣少女在这里练剑,剑意随着时光流逝而越来越盛。竹叶混着碎雪一起落下,染白她的长发,一套剑法使完后,她收剑回鞘,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又奔赴演武场——她还需要给师弟师妹们当陪练。
他生在这里,死在这里,轮回中的千百年间,从未离开过。
他用无名剑在雪地上画了个圈,写了个歪歪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