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
那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漫天霜雪,又像是雪中寒梅,又因长年与他一同住在玉塔之上,从而沾染了他身上些微不易察觉的药香,所糅合而成的香气。
就像一团缠绕杂乱的线球一样,只要捉住了一缕线头,然后耐心一些,细心一点,就能有序的理出整条丝线来。
这点淡得几不可闻的冷香,就是今夜这一团乱麻的线头,风雨楼众人一条条盘查过去,很快就查到了位于城东的一座宅院中。
苏梦枕赶到的时候,察觉出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的王怜花,恰好掉头赶了回来。
二人就在庭院门前碰上了面。
王怜花感觉到杀气,瞬间心头一凛,手却比脑子转得还要快,眨眼间他就换了张脸。
仍是苏镜音的脸。
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自己这是作大死了。
周身杀意当即更盛。
苏梦枕一双幽寒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分外森然,脚下同时片刻不停,袖中红光疾闪而出,凄艳诡谲,迅疾凌厉,快得有若流星赶月,杀意几乎凝为道道刀芒。
一夜盛雪独吐艳,惊风疾雨红袖刀。
「梦枕红袖第一刀」果真名不虚传。
就连他都要避其锋芒。
王怜花揉身险险避过刀锋,一番交手之下,也知苏梦枕实在不好对付,他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再度掠走人家妹妹。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他向来聪明又识相,几招过后,瞅准时机纵身一跃,当即便从战圈中心抽身离去。
“今日掳掠令妹,确是王某做得不对,改日必当赶往汴京赔罪,以及上门提亲……”
王怜花走都走了,偏偏走之前,还要扔下这么一句话,狠狠扎了一把苏梦枕的心。
他眸底的阴霾迅速聚拢,手中红袖刀正欲扬起,却听得不远处的屋舍内,蓦然传来一声惊呼。
王怜花趁机逃之夭夭。
苏镜音甫一清醒过来,下意识一后退,脚腕扭到的地方,乍然迎来二次伤害,就被疼得嘶嘶直抽气。
敲哦!搞什么?!
她的脚腕怎么会那么疼??
苏镜音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在摔下去与地板亲密接触之前,被宫九伸手一捞,眼疾手快地拦腰接住了。
苏镜音整个人是全然懵逼的。
她一边抽气,一边看向了拦腰抱住她,靠得极近的宫九。
不是,我说,这位大兄弟,你特喵又是谁啊??
宫九眉头一挑,垂眸睨她。
她的眼神是一望到底的懵然。
显而易见,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方才发生的事了。
这样的距离未免过于靠近了,苏镜音与他素不相识,只能稍稍往后退了下,用没受伤的那只单脚使力,站稳后扶着他的手,立即就要脱离怀抱,跟对方保持距离。
苏梦枕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此时已近四更天,游弋于夜幕之上的乌云,仿佛刹那间染尽浓墨,月色被黑夜吞噬殆尽,只余满室的烛火幽微。
映照窗下一双玉人。
第25章 美人刀
他仿佛听见了世界崩塌的声音。
苏梦枕眼中的光影几乎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
王怜花最后的那番话,回响在耳畔,他闭了闭眼,不敢让她看见他眼底险些失控的疯狂,指尖寒凉彻骨,深深刺入皮下,瞬间染红了掌心。
“哥——”
苏镜音看见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大半日里,她经受了接二连三的惊吓,一点都没敢哭,此时见着自家兄长,只一眼,委屈泛上心头,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用力挣脱了宫九扶着她的手,一下没站稳脚跟,差点往前扑倒,但好在,她家安全感十成十的兄长,总是能及时接住她的。
像是倦鸟投入了归巢,苏镜音整个人都埋进了他怀里,完全不带停的,转眼就哭唧唧地告起了状。
她抽抽噎噎的,把这大半日里受到的惊吓,都一一数了个遍。
转眼间浮云卷霭,雾散云开。
苏梦枕拥她入怀,像拥入一抹温柔月光。
他的怀中,是他失而复得的姑娘。
这一夜,是苏梦枕过去半生,度过最漫长的一夜。
没有人知道,他没有一刻不在反复煎熬,悔意与不安充斥其中,几乎将他整个人彻底湮没。
总要在失去后才会恍然明白,她对他究竟有多重要。
这一刻,原先那些什么冷静理智,什么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