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她无端想到,古书中描绘的翩翩起舞遨游天地的五色神鸟。
崔便隔着这样远,她依然能感觉到,谢疏云和她是不同的。
若说她是一支灼灼燃烧的红烛,旁人则只是衬显她的铜枝,千般衬托,只为衬她的光明美好。
崔琰闻声也看向了她,微微挑眉,兴致盎然,磁沉声线响起:“准。”
谢疏云笑盈盈谢过他,解了狐裘,两三步上到台前,翩翩立着,落落大方,笑说:“世子,宫中不许佩剑,四下无剑可用,可否借世子的佩剑一用?”
云蓝就见崔琰并未犹豫,从腰上解了他的佩剑,扬手扔了过去。
云暮静静望着徐不疾干裂的嘴唇。
倘若这些粮草运到北狄人手中,便是送了利刃给异族,雁州百姓或是仍在抵抗的军士便当真是引颈就戮。可是对徐不疾来说,无论消息真假,这是他父亲的性命,也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个救命稻草。
“云暮,乱世之中只消护好自家人,便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徐不疾上前一步,抓紧云暮纤细手腕,压低声音道,“无人知晓便是妥当。”
云暮自然知道若是换做她自己,她也是不愿叫爹爹受罪的。
可是诚然,徐不疾已经作出选择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将手腕从他掌心中抽出,“若是还有旁的法子呢?”
第 70 章 反间
“我是不可能接受同官兵一道运粮草走的,”徐不疾惨笑着看着她,“我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回到河东。”
“只要藏的好——”
“牵马的方式,行走的步伐,脸上的神态,这些哪里能看不出是行伍中人?若是叫大戎人知晓我带了官兵去,我父亲还能有命吗?”
徐不疾不等云暮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这粮草数量不多的,影响不了大局。”
熟悉而久违的味道猛地袭来,让本就在回忆往事的的云蓝,恍惚了一瞬。
她记得以前,她和崔琰并非一开始就如此生疏的,然而到底是何时两人才生分起来,她也不知道。
她刚进宫的时候,宫里的皇子公主们当时也都还小,她们看着云蓝落魄无依、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小孩子天生的纯粹的恶意便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云蓝身上。
那群无法无天的“金枝玉叶”“天潢贵胄”借着熟悉彼此的名头,强行拉她去御花园,却趁机脱了她的鞋袜,将它们扔进湖水中,而后笑着扬长而去。
冬日冰寒,湖面结着一层浅浅的薄冰,云蓝不敢上前,只好蜷缩在湖边的枯树下。
她们选的地方极为偏僻,几乎没有宫人路过,随着夜幕逐渐降临,云蓝浑身僵寒,不知不觉闭了眼睛。
等她有意识醒来,她正被崔琰抱在怀里,底下跪了一圈儿刚刚欺负她的人。见她醒来,众人纷纷向她道歉,一个个儿哭的涕泗横流。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久违的云暖,让云蓝多少有些怀恋。然而崔琰却一触即逝,迅速站起身来,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朝着天空望去。
一道刺耳的鸣叫划破长空,一只黑鹰在宫中盘旋一圈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崔琰的手臂上。
紧接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太监侍卫慌忙跑进门。云蓝等了半晌,也不见崔琰扶她起起身,只好揉揉被撞得生疼的手肘和膝盖,忍着疼痛默默站到一边。
“参见世子殿下!”众人看见崔琰手臂上的黑鹰,心里纷纷松了一口气,“都是小的们无能,没照顾好殿下的爱禽。”
这黑鹰是崔琰从漠北带回来的,极通人性,在战场上多次立功,崔琰此次回宫,特意将其养在百鸟园,命人好生照顾。
可猛禽就是猛禽,是不该养在笼子里的。
百鸟园的人多是养些给贵人解闷的宠物,自然养不好战场上的猛禽,崔琰本也没指望能靠上他们,道:“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先下去吧。”
崔琰抚了抚黑鹰的羽毛,不知道一直以来听话的黑鹰,为什么突然就失控了。他刚准备走,手臂上的黑鹰却再次骚动了。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崔琰这才注意到云蓝。
此时正值午时,他刚用膳时突然被百鸟园的人告知黑鹰越笼逃跑,这才匆忙赶来。一来就见到黑鹰冲向一个女子,这黑鹰在战场上常常如利剑一般冲向敌手,这一击非同小可。
就是因为如此,崔琰连人都没看清,就直接将人扑倒护在身下。
云蓝将刚刚掉下去的鸟笼重新挂好,露出了鸟笼之中那只色彩绚烂如火焰般的小鸟,看着黑鹰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崔琰瞬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