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把整個身體埋進了被子中,像只大型的毛毛蟲。
太宰治的內心頓時變得輕松,勒在脖頸幾乎窒息的繩索不知不覺間垂了下來,心中又多了一些柔軟的甜蜜感。
如果能被這樣甜蜜的糖漿包裹窒息着死去,或許也是件幸福的事。
太宰治的腳步輕快了起來,沒了剛剛的拘謹。
他瞥了一眼四周,和津島家時的情況差不多,悠房間裏的東西并不多,或者說,屬于他的東西并不多,更多是一眼就看得出是被中原中也塞過來的東西,衣服、杯子……像是宣誓主權般,侵.入對方的領地。
有時候,他确實羨慕中原中也的主動與爽朗。
太宰治抿了抿唇,摁下眼中翻滾着的嫉妒的黑泥。
往日走路如黑貓般悄無聲息,現在卻加重了自己的腳步聲,像是有意提示對方自己的存在般,由遠而近,慢慢靠近了一之濑悠馬。
心髒跳動的節奏,不知不覺間也跟着對方的腳步聲同步起來。
一之濑悠馬将自己蒙在被子裏,咬牙切齒地在心中腹诽着。
可惡,這又有什麽好羞恥的。
隔着被子,悠馬聽見身邊布料摩擦時發出的窸窸窣窣聲響,片刻之後,周圍又安靜了下來,寂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被子裏的氧氣一點點耗盡,又熱又悶。
悠馬默數了幾個數,再小心翼翼地從被子裏探出頭來,下意識地瞥了眼身邊多出來的人形。
太宰治爬上了床,安安靜靜地躺在悠馬的身邊,明明一伸手就可以抱住對方,卻又在二人中間留出一絲空隙。他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某種動物,弓起後背蜷縮成一團。
但他沒有閉上眼睛,僅露出的那只鳶色眸子溫柔又專注的盯着自己,和屋外透過敞開的窗戶照進的月光融為一體。
一之濑悠馬對上了他的視線,心髒漏跳了一拍,但很快又恢複如初。
一然而,他張開嘴,心中的疑惑卻脫口而出。
“你的眼睛怎麽了……是受傷了嗎?”
說起來,從再次見面開始,他就很在意那件事了。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方那雙琉璃珠子般漂亮精致的眼眸,冷靜,淡漠,似乎能透視人心般尖銳。
但卻沒有一絲光,灰暗得如同被焚燒殆盡的森林,彌漫着一股嗆鼻的死氣。
後來的相處之中,對方眼中的光越來越多,像是終于逃離出那片黑暗的森林般,充盈着希望與柔軟。
而如今,太宰治眼中的光再次消失了,變成了一種自己不明白也不敢去想的晦澀莫明。
——畢竟,少年眼中的光是自己親手碾滅的。
那日被自己留在車站,依賴着自己的弟弟,他的眼神流露出怎樣的悲傷呢。
想到這裏,一之濑悠馬的情緒忽然有些低落,一股愧疚湧上心頭,但又瞬間煙消雲散。他被自己忽如其來的情緒搞得有些發懵,不由得愣了愣。
“悠是在關心我嗎?”
“……才沒有關心你,随便問問!”
一之濑悠馬瞬間清醒過來,又被對方輕笑哽住,臉頰一片通紅。
他猛地一翻身,氣鼓鼓地背對着對方。
再多問太宰一句自己就是白癡!
“呵呵……”
他聽見自己背後的太宰治吃吃地低笑幾聲,然後聲音輕柔,不緊不慢地說道。
“悠如果好奇的話,那就自己拆開繃帶,來看一看吧。”
一之濑悠馬沉默了片刻,卻還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一點一點翻過身。
映入眼簾的,便是太宰治那張漂亮的臉蛋。
黑發少年的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半真半假,鳶色的桃花眼因為輕笑而微微眯起,倒映着自己糾結的表情。
在對方鼓勵的眼神中,鬼使神差地,一之濑悠馬真就伸出了手。
他小心翼翼地撩開太宰治擋在右眼繃帶上的零碎的劉海,露出底下将右眼遮掩的嚴嚴實實的乳白色繃帶。
指尖搭上繃帶的一角,卻在是否要真的扯下時産生了片刻遲疑。
而太宰治始終沒有任何動作,也不說話,像是只美豔精致的日本人偶,乖巧地任憑他動作擺布。
他只是顫了顫睫毛,鳥羽玉般漆黑蓬松的卷發,随着重力向一旁傾斜,像是暗夜的鬼怪般妖魅,映襯着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膚更加蒼白。
太宰治緩慢地眨了眨另一只裸.露在空氣之中的眼睛,也不催促,嘴角的笑意若有若無。
一之濑悠馬之前其實想過,太宰繃帶下面是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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