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下一秒,黑發少年眯起眼睛,墨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狠厲。他動作果斷,毫不猶豫地擡起了手——
夏油傑瞳孔緊縮,急忙沖過去,拼命地朝前伸出手,試圖阻止對方的動作。
他和悠中間,不過堪堪幾米的距離,只要他的速度再快一點,就能來得及抓住悠了……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不斷變慢的視角中,那雙如同墨汁般漆黑空洞的眼睛,迸發出令人錯愕的光芒,像是倒映在宇宙黑布之中,碎鑽般閃耀的一等星,瘋狂之下蘊含着的卻是無比的冷靜與果決。
在錯愕又惶恐的目光之中,那支裹挾着獨屬于一之濑悠馬生命力的斷箭,狠狠地插入了腦袋。
咔、咔嚓。
頭顱開裂,窸窸窣窣骨片碎裂的聲響,通過骨傳導在耳蝸內打轉。
那一瞬間迸發出的疼痛,也沒有讓黑發少年握緊斷箭的手松開,反而帶着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不斷深入。
冰冷的金屬箭頭将裏頭溫熱的腦漿攪和混亂,然而,卻沒有滴下任何一滴紅色的液體,只是單純地感到疼痛。
那股痛感,是直入靈魂,幾乎是伸手将自己的脊髓捏斷般難以忍耐的痛,讓人想要忍不住尖叫出聲,用指甲抓撓皮膚,把它扣至潰爛。
然而,一之濑悠馬卻毫無知覺,只是面無表情地,徹底将腦漿攪碎。
即便如此,此刻腦內的思維卻詭異地維持着清醒,甚至還能夠進行思考,之前眼前的不斷蔓延着血氣。
剛剛遲緩滴落的血液,此時仿佛重新有了意識,黏稠又緩慢地順着箭矢的洞口往下流淌,少年清秀的大半張臉,終于被血色浸染。
不可思議,
這也是你(神)的「恩賜」嗎?
在祂的眼裏,世間的萬物不都只是蝼蟻嗎?
一之濑悠馬扯開嘴角,血霧已經完全蒙蔽了雙眼。
他看不見朝自己伸手的夏油傑臉上的驚慌失措,也看不到此時出現在洞口,望着自己這一舉動時五條悟那一瞬間的呆滞。
從友人喉嚨裏撕扯出的自己的名字,像是從遠方傳來的一樣,遙遠又模糊。
無法否認,自己的确很喜歡這裏,很喜歡高專遇到的同學和友人、老師;如果沒有那些将人逼瘋的該死任務,這裏足以是夢幻的、令人想要沉醉于此的世界。
如果不是繪裏奈還在現實裏一個人等着自己,說不定,他真的有可能會留下。
……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而已。
他們和自己,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好吧,對于他們兩個,自己還是有愧疚感的。
看着朋友在自己面前奔向死亡,無論是誰都會感到痛苦的吧。
雖然悟的性格又臭又惡劣,傑也是壞心眼的家夥。
但都是他為數不多的摯友啊。
不過,他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只剩下這個了。
說悟和傑兩個人是笨蛋,自己還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蠢貨嗎?
成功?失敗?他的結局會是如何?
走向毀滅?再次進入循環?
……還是被祂懲罰,墜入那片「虛無」?
啊啊,懶得去思考,那就不必去思考了。
當箭矢離開弓弦的那一刻開始,結果便已經有了答案,與自身的意志無關了。
即便此刻已經聽不見看不見,所有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他仿佛感受到,周圍的一切事物身上,都睜開了一只碩大的金色眼睛,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自己。
咔撒咔撒、聽不清的窸窸窣窣的風聲。
是你(神)在笑嗎?
看吧,來看吧。
黑發少年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譏諷地說出他在這個世界上,所能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這可是,「蟲子」的決心啊。”
【滴】
咚!
像是宇宙大爆發般,強風之中裹挾着炙熱的溫度,讓人根本無法靠近。從黑發少年身上忽然迸發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所有人的眼睛不得不閉上。
五條悟想要瞬移,然而不知為何身體無法動彈,只能不甘心地瞪大那雙蒼藍色的眼睛。
純淨得如同清水般的藍色在六眼內流轉光彩四溢,卻已經捕捉不到摯友的身影和咒力。
悠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無形,朦胧得好似水面上無法撈起的月亮倒影。
不知不覺中,他的眼角滲透出一滴血淚,一股莫名的刺痛讓他不得不閉上了六眼。
那股強光終于退去。
夏油傑總算抓住黑發少年的手,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