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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圆(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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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的忍痛声。

皮肉覆盖之下,卫旷的膝盖骨头中,那一条条的缝隙间,似是有无数根利针扎入。

双眼的灰茫视线中,他疼地不禁咬紧了牙。

杨毓正给丈夫上药,棕褐色的药膏,用竹片抹了一层又一层。

浓重带腥的药味散开,必得抵住喉鼻,不能闻到一丝味道,否则干呕难止。

但这个冬日过去,她已习惯。

密不透风的屋里,不能开窗通风。因腿上的寒疾,是因驻守酷寒北疆多年,身处成千上百个雪天而遗留。

等将药抹好后,又拿纱布一圈圈地裹住。

放下丈夫的袍摆,杨毓这才抬起身,揉把酸胀的后腰。

她的身体其实也不大好了。

这一年来,气喘的老毛病严重了些,先前服用王颐那个孩子给的方子,也不管用了。

黄孟和郑丑先后给她看过,现下她吃的药丸,便是郑丑炼就的,效果倒是好。

只是身体上的衰老,是止不住的。

再多的珍贵补品,燕窝人参鹿茸,也不能补上。

杨毓缓了缓腰上的不适,再抬眼,看见桌上摞摆的一堆账目。想到这几日,府上堆积下的事务,不觉头疼起来。

去年冬日,她与丈夫打算好了,等开春要外出京郊。

一是去僻静山庄修养身体,二是将公府的外务内事,都交给几个儿子和儿媳。

丈夫致仕放权,还可让皇帝对卫家松懈些戒心。

但卫家有在朝的势力,亦有三千骑兵在北疆驻扎,不至于让皇帝轻易动作。

原本纯礼胎象不稳,不能太过操劳府上的中馈。

那些事务如何处理,她也都教给了曦珠,想着等他们走后,这府中有一个可以主持内宅的人。

曦珠学得很快,也做得很好。

郭华音嫁进公府那日的婚礼事务。

多是她在布置,无一处不妥;也是她在待客,举止得体大方;宴散人离,她最后收拾残局。

便是当初教导纯礼公府中事,也没有曦珠学得那般快,细致还不出差错。

杨毓愈发喜欢这个三媳妇了。

还带着她那个混不吝的小儿子,也像样子了。

夫妻夜话,丈夫笑说起小儿子年幼时的事。

“倒是和当时的预兆一样了。”

那是百日宴时,让小儿抓阄,以此观将来路途。

却见他们的小儿子,观望一圈琳琅的事物,先去这头抓了他父亲的军印。

围观的众人惊讶,这是要子承父业,纷纷恭贺他们夫妻。

不想把那沉甸甸的军印抱住,又挪腾到另一头,去抓了块带脂粉香的烟罗绢帕。

任谁拿其他有意思的东西去换,小儿子都不肯,只将军印和帕子紧护在怀中。

愈发惹地人大笑。

“公爷,夫人,你们这个小儿今后,怕是大权和美人都要了。”

当时,他们夫妻两个还高兴了好一阵,也对这个儿子怀有期盼。

但随着小儿子年岁渐大,却是再欢喜不起来。

因这个孩子实在太过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读书能惹得先生气厥,连练武也在偷懒。

再大些,能跑出去了。

不准往西域那样黄沙漫天的地界去游历,便往京城赌坊、青楼等地去玩耍。

常常夜不归宿,教训打骂不知多少次,从未管用过。

但自从曦珠来京,恍然一夜之间,他们的小儿子就懂事了。

杨毓的手放在那堆从破空苑搬回的账本上。

原本快要出府修养。

不料秦家之事耽搁,拖到如今,曦珠又生病,到今日都没醒来的消息。

她不得不接回中馈。

“让人去那边问问,三媳妇还未醒转吗?”

卫旷躺在竹榻上,仰起失明的眼闭着。

膝上的疼痛仍在,连带全身上下,那些在战场受过的旧伤,都在发作。

现在的他,手头的事务都放出去给几个儿子了。

但瞧他那个小儿子昼夜不眠守着人,倘若三媳妇好不全,还不知能不能做成事了。

当今朝廷的局势,并不容松懈。

杨毓应道,快步出去,唤人去问。

她也是心急曦珠的病。

沉闷灰蒙的天色下,廊道外的水花溅跳。

偌大的府邸,各处屋檐下方,一盏盏的灯笼被点亮,丫鬟们正用竹竿挑着高挂起来。

*

灯焰摇曳,一方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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