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埋了。
村民们选择的山不高,路却不好走。当初那几个好心人送他下葬时,只草草开拓一条勉强能走的小道。他们前进的速度很慢,到达地点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山头顶上是一处平坦的地带,没什么植物,放眼望去,视野辽阔。平台边上立着一座小木牌。梁山月放下东西,到木牌跟前看了几眼,晏云清紧跟着上前,有些好奇地观察这乏善可陈的“墓碑”。
木牌伫立在这好多年,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连名字都看不太清了。
梁山月的父亲生前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死后确实挺凄惨的。
他们很快对木牌丧失兴趣,开始各自分工,梁山月支帐篷,晏云清架炊具。
待到夜幕完全降临,一个结实的帐篷伫立在平台中央,前面架着各种用具,梁山月和晏云清一人坐着一个小折叠凳,开始烹饪食材。
晏云清还是不能吃油腻荤腥,于是他们选择煮面。梁山月先是点燃木柴,接着将提前熬好的骨头汤倒进锅里,待到沸腾,开始在里面下玉米,胡萝卜等蔬菜以及少许肉食,接着开始下面。
勾人的香味在小平台上飘荡,不多时,热腾腾的面就煮好了。
两人各自盛了一大碗,晏云清喝下一口香味浓郁的汤,只觉得热度从胃暖到身体各处,在寒风阵阵的山顶上也不觉寒冷。
他抬头往上望,果真如梁山月所说,山里的夜空比他之前见过的都要澄澈。一轮冷白的明月挂在天上,四周都是闪闪发亮的星星,他举起手机想要拍照,屏幕里的景色却远远比不上亲眼所见。
一边吃着饭,他们一边聊天,话题很跳跃,随心所欲。
聊着聊着,晏云清提到了梁山月的母亲。
“你爸爸不是个好人,那你妈妈呢?”他问,“她走了之后,你有试图找过她吗?”
这个话题触碰到了梁山月的禁忌,他沉默了好久,就在晏云清考虑要不要跳过话题的时刻,他开口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找她。”
他转头看向晏云清,“这是个挺长的故事,你要听吗?”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梁山月笑了下,有些为难道:“要从哪里开始呢?嗯……先说背景吧。”
“我爸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这你知道了。他游手好闲,到了年纪也找不着愿意结婚的人,于是硬是凑了彩礼,娶了我妈。”
晏云清睁大眼睛。
“他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我爸娶她,就是为了生儿子。
“但我妈生不出来,他没办法,就故技重施,四处筹钱,求人,把我买回来了。”
梁山月注视着他的眼睛,“对,我是被拐来的孩子,他们都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第35章 安眠曲
那男人想要孩子纯粹是为了延续血脉, 他没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男孩,便只能出此下策。这件事在这个小村庄内不算秘密,只是其他人不公开说, 保存对方脸面罢了。
买孩子的费用让他们几乎倾家荡产。孩子虽然是男人费劲千方百计买来的, 他却并没有多珍惜。因为孩子大大降低了他的生活品质,让他连烟都没法抽,男人不喜欢他, 直接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扔给了妻子。
就这样,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被迫成为了一对母子。
“在成为‘母亲’的时候,她还很年轻。”梁山月眼神放空, “十七八岁的年纪, 本该为更好的未来努力, 她却被困在了这里。”
“听起来……”晏云清说, “你并不怨恨她?”
“……”梁山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停顿了许久,接着说下去。
他的“母亲”叫梁小婷,小学肆业。她家有好几个孩子,供不起她上学。小学只读了三年不到,堪堪会识字, 她就辍学了。
小孩被买回去之后一直没取名。那男人大字不识,总说要找人给儿子取个能赚大钱的名字, 但又不舍得花钱, 到了小孩三岁时,还是没名字。
在那之后的某天, 梁小婷照例忙完农事, 牵着小孩的手,披星戴月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夜色已深, 四周群山环绕,黑乎乎一片,最亮的便是天空上静谧的月亮。
梁小婷没什么文化,小学学的那点东西也在这些年的磋磨下所剩无几,但她仍然记得,在她学过的寥寥几首古诗中,山是美的,月也是美的。就像这小村,明明像个看不见未来的魔窟,往上看,景色却那么漂亮。
于是,在那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小孩的名字定下了,就叫梁山月。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梁山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