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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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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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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稻子得趁早,等四婆家的鸡叫第二声时, 两人翻身起床, 徐祯去装馍馍, 姜青禾打着哈欠给蔓蔓穿上衣裳, 今天可没人能带她。

等把拌桶也给搬到板车上, 车轱辘压过石头子,夜里听着刺啦炸响。

“割稻去阿, 捎俺几个帮你去,俺跟你说, 一天不下地浑身不舒坦,”宋大花打开门,麻溜地缠上布包,后头虎子跟二妞子垂着头,时不时哈几声气。

“就种了一亩地,也没出多少稻子,姐你还是带着孩子回去再眯会儿,”姜青禾说。

宋大花跟她并排走着,一甩头巾说:“俺瞅你有眼缘,乐意给你干活。”

二妞子撇嘴,人家给东西没处还,她娘心里不得劲嘞。

姜青禾咋说得过她那一张嘴,也就随她去了,越往湾里走,火光越盛,家家户户门前插了根火把。

人多嘈杂,拿桶的,还没蒸好馍馍的在那嚷,小娃夜哭,驾车的长长吁一声。

姜青禾也就认出几个熟的,招呼声,宋大花压根不认识都凑过去唠嗑,“叔你这拌桶好,又敞又深,料子还不孬嘞。”

“可不是,俺这是枣木…”

宋大花又起手喊路过的,“婶,这裙袱子挺别致哈,捡稻粒是不,捡了就往兜里装,半点漏不出去。”

“妹啊还是你懂,俺跟你唠会儿…”

徐祯打小就腼腆,看见熟人都说不出啥,他叹为观止,问姜青禾,“从东北那地来的?”

“啥呀,贺旗镇人,到关中闯闯,遭灾了又回来,”姜青禾语气飘忽,一路上就瞅着宋大花跟那些婆姨处得跟自家亲戚似的。

她来湾里那么久,人还认不全乎哩。

水稻田前几天挖了条排水沟,水田变旱地,偶尔有几处还软塌塌的,靠田内侧茂密的杂草在开镰收割前,全部扯光殆尽,田里只留着一簇簇稻子。

姜青禾让蔓蔓趴拌桶里,底下垫了层草垫,自己摸出禾镰下地,宋大花也有把,她也不急着先割,掂了几株稻穗,又摸了摸有没有秕子,“挺沉手,这一亩估摸能收个一石。”

徐婆子也这么说过,但水稻本来就精耕细作,水田肥力又挺好,一石还是少了点,一石半才差不多。

湾里水稻有最多出过三石多的,舍得下饼肥,就是炸过油的枯饼,用胡麻、萝卜、油菜籽饼,要不山里乌桕籽炸出的枯饼,粪肥也不能少,一层层肥力叠上去,才能出一亩三石多。

可在后世一亩千斤稻,都已经无人在意。

而姜青禾还在计较到底能出一石还是一石半,多五斗省着能吃好几个月。

眼下要紧的是割稻,禾镰要贴着稻子底割,宋大花说:“别割那么老高,扎脚。”

她跟头牛犊似的,哪怕雾气蒙蒙,在田里都能自如穿行,姜青禾才刚起个头,人家割到了底。

宋大花正在那用草根捆稻子,交叉拧转,绾在一块稻子就不会散架。

拎着捆稻子跟拎棉花似的,走过来半点不喘,跟虎妞是一个道上的人。

宋大花拉开羊皮水囊上的塞,怼着嘴灌了几口,她听着四周禾镰割过稻子的声说:“等稻子晒完,粮客就来了。”

“你咋晓得的,”姜青禾纳了闷了,她也没比别人多长张嘴啊。

“这不唠唠大伙说的,嫩咋混滴,”宋大花手起刀落割稻子,边割边说:“都给支湾边缘头了,不去活络,啥好事都轮不上。”

“还能有啥好事,”姜青禾这一排稻子终于割到了头,坐在田垄上呼哧呼哧喘气。

宋大花哼一声,问她,“那官田收红花你去了没?”

姜青禾都不知道有这事,宋大花把镰刀一别腰上,两手拍的直响,“喏俺就知道,你等着。”

“我等着啥?”

“等着入冬烟叶撕筋的活阿,俺可得把这个活给俺们俩撕下来,一天挣十来个钱,俺都给攒着。”

“那土房俺迟早给它换成青砖大瓦房,盖上好的炕,磊一屋的柴。等晚些俺还要去拉沙改土,那一大片地都得种上,来年俺要种出两石多的稻子,”宋大花整个人活络得不行,冲着钱奔着粮食,她特别有兴头,浑身的劲压根使不完。

姜青禾楞楞点头,割稻子的手速慢了下来,她内心萦绕着说不出来的滋味。

其实说实话,姜青禾自从穿越到这里后,虽然看似忙里忙外,手拿把掐,试图让自己的生活变好。

但她压根没融入湾里的生活,哪怕说着方言,她也从来不说俺,不愿意总是裹着头巾。也不太愿意跟湾里人打交道,跟谁都挺热情挺来劲,但交情也就这样,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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