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嘴,咬到了羊肥油,那油呲的一声溅出来,他舌尖被烫红了点,还顽强地把肉往嘴里塞。
蔓蔓说:“烫,吹吹吃。”
她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吃,肉太大了,吃完一块后,她表情很沉痛,不舍。
想想还是跑到蒙古包里进去,把那支沾满油花的肉串递给姜青禾,她偏过头说:“娘吃一个,爹吃一个,还有四婆吃一个。”
她才没忘记,她跟婆婆天下第一好。
“哎呦乖娃,”四婆把她揽在怀里,“你自己吃。”
“你吃,等会儿叫叔叔再烤一串,”姜青禾摸摸她的脑袋。
蔓蔓立时笑了起来,客气完了,拿过肉串就跑出去了,嘿嘿,她还有好几块。
现在各家的蒙古包都搬得空荡荡的,牧民将各家的火撑子都凑到一起,摆上锅,塞进牛羊粪开始烧。
那些羊的肉质老,烤全羊得要羊羔,所以巴图尔的妻子,萨仁大妈就将羊肉连骨头剁成大块的,放点姜、料,炖成手抓羊肉,其实跟水煮的也没有多少区别。
到时候端上桌,一人一大块,扯下带着筋的羊肉,抹一点野韭菜花酱蘸着吃。
宋大花张罗煎洋芋,实则这活真不能让她来,她舍不得倒油。只在丝瓜瓤子上倒了一点清油,在锅面反复涂抹,才倒入一盆土豆块,眼见不成型,才又忍痛倒了点油。
没叫众人笑,反而都觉得就该这样,油这玩意能省一点是一点。
而姜青禾则放料炖沙鸡,这时候的沙鸡脱了毛,那肉肥厚的,让牧民阿妈都啧啧,“风干了吃,到时候跟干蘑菇炖一炖。”
在她们心里,沙鸡不管咋吃,跟干蘑菇一起炖最好吃,还得是她们草原上长的白蘑,又叫口蘑,也有黄蘑菇,这里称做黄盖子的。
炖鸡配这两种蘑菇,那真是肉肥菌美,比羊肉都还好,关键一点不膻气。
“吃,大伙来吃哎——”
“来来来,”
在这寂静的草原,夜晚风呼呼,连月亮都没再出来,但蒙古包内欢腾吵嚷热闹,连牧民平常不舍得点的羊油灯和长蜡烛,都拿出来点了。
一个蒙古包压根不够坐的,大伙都端着碗盘腿挤挤挨挨坐在地上,好些人又不愿意走,就端着碗,挤缝隙里站着,时不时走动夹一点菜。
大口啃着羊肉,几罐野韭菜花酱从屋子最边上,传到中间,又传到后面。
菜的香气混合着马奶酒的味道,在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声里,交织在一起,有股熏人的香气。
连姜青禾都忍不住喝了几口酒,好奇怪的味道,她咽了下去,脸却有点红了。
屋子里人多热腾腾的,好几锅羊肉全都吃完了,只留下骨头,巴图尔把这堆骨头都凑在一起,之后还可以扔火塘子里烧。
吃完姜青禾一行人也没走,你推我拉的说去外面烧篝火,坐一夜聊聊再走。
几个汉子在地上垒了个石头圈,抱着腿粗的木头架在一起,里头填了些干草牛羊粪,从烟雾被风吹得四散,大伙都被迷了眼睛。
到突然火苗蹿了上来,缠绕在每一根树干上,烧得噼啪作响,小孩子最高兴,也不觉得冷,围着大人绕圈圈跑。
大人坐着烤火,热烫烫,橙黄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烤着火,坐下来聊会儿,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能吐露一点。
“羊客不来,额的羊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年,今年就折了好几只了,”有个牧民阿叔沉沉叹气。
他的羊岁数渐渐大了,长得又壮,就指望今年能出几头,但是谁叫天不遂人愿。
“额那么多羊羔,还有成堆的皮货哎,别到时候叫虫蛀了。”
巴图尔说:“都能到冬窝子那的。”
其实赶着羊群到冬窝子不容乐观的,但在草原上生活,哪有顺心如意的事情。也许会有白灾,也许有黑灾,要不雪下得冻死牛羊马,要不就只下一点雪,没有雪水灌溉长不出新草,饿死牛羊。
像羊客不来也是时常会发生的事情,他们都看惯了,可仍旧会难过,说出来就好了,跟那些扑腾扑腾燃烧的火星子,一同炸掉,一同消失。
只是姜青禾仍旧惋惜,她的能力在这里极其有限,根本帮不了他们,只希望有一天,她有一点小小的本事。
除了姜青禾外,四婆、虎妮几个对蒙古话都不通,硬要比划也能说几句,只有宋大花,她是半句也听不懂,但就能跟大伙聊得很起劲。
火堆烧到后面,又有人堆了点柴上去,风呼呼从衣裳里灌进来,可手还是热烫的。
有人弹起了冬不拉,在草原上响起,有人低低合唱,也有牧民阿妈邀请姜青禾转个圈,跳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