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那里,她先是坐在靠凳上,然后又跪坐在木凳上,双手扒拉着栏杆,望向远处。
姜青禾也走过来眺望远方,由于地处平原,春山湾的房屋又起得低矮,大多只有一层,视野极其开阔。
所以能掠过四婆家的屋子,穿过那些低矮的旱柳,不怎么高的植被,一眼望到了平西草原的一角。
原先裸露的土地,现在全都生出了毛茸茸的细草,一片新绿。再转过来,春山的山脉伫立在眼前,她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树木。
姜青禾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耳边是蔓蔓欢呼雀跃稚嫩的声音,而她的面上拂过来自春天的风。
那样轻盈,让她的心像柳条垂入潺潺流水中,被轻柔拨动。
回来后她伏案写房子事记,她蘸了墨,在烛光下挥毫。
最后她写,这座房子并不完美,它色调单一,跟我理想中,尖顶翘檐,红砖色,能有很大的落地窗,玻璃会倒映着霞光,相差实在太远。
但它是我们未来的家,这一点,胜过所有。
她想,她愿意花时间慢慢去布置它,或许从采一束春天山野里盛开的花,插在瓶子里,放在桌上开始,也可以从铺一领炕席,选一块花哨的地毯开始,逐步装点这个家。
而事记里的最后一页,她写下,四月初二,宜搬新房。
第50章 住新房【下】
入住新房前要暖房, 暖房后才能住新房。
湾里喜欢热闹的说法,叫嚷房,喊一群亲朋好友来闹一闹,旺一旺人气。
没能入住新房的日子里, 姜青禾拎一把芨芨草做的扫帚, 右手握着一堆破布头。徐祯肩挑着水桶, 渐满的水在桶里摇摇晃晃,蔓蔓则扛着个畚斗,步伐迈得雄赳赳,气昂昂,知道的明白她是要去打扫卫生,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找人干架。
到了新屋的门口,蔓蔓她右手撑着柱子, 左脚点地, 长长地喘气, “可真累挺阿, ”她说完, 又扛起比她脑袋还大的畚斗进了屋。
姜青禾在扫地,徐祯拿着破布头蘸水擦木板墙, 只有蔓蔓一会儿要了布擦一擦柱子, 一会儿拿着笤帚打灰, 等下又蹲下来数格子, 啥也没干成, 但就数她最忙。
嚷房前一天晚上,宋大花和虎妮来帮忙搬桌子, 徐祯和大花男人则将碗柜移出去,还有放在炕边的杂物柜, 零零散散的东西一点点移过去。
彻底搬空了后,姜青禾站在这座住了一年的草房里,心头涌上了一波又一波的感慨。
想起那年初春时冷的只想成天缩在炕上,听着屋顶一直传来簌簌的声响。最夸张的一次,一觉睡醒炕上落满了沤烂的稻草屑,夹杂着黄土粒子。
这屋子并不好,低矮逼仄,采光不足,春天冷,夏天热得跟蒸房一样,秋冬两季纯靠火盆跟火炕,不然也根本捱不过去,一下雪生怕屋顶塌了。
可就是这样的房子,住得久也难免会生出点感情,姜青禾最后环视这空荡荡的屋子一眼,关上门落锁。
嚷房那一天空旷的新屋里渐渐摆上了东西,正中间的屋子搁了张枣木桌,红棕色,靠边一堆叠起来的小木凳。
一条缺了个角的宽板长凳,涂了桐油的靠背矮凳,前后都用朱砂涂了个红点,表示这是蔓蔓的凳子,其他独凳随意歪放着。
灶房里充满了烟火气,西边墙上挨着将近一米七的碗柜,拉开柜门,右侧一篮大小不一的鸡鸭蛋,还有泥点子。
之前跟驼队换的海货没吃完,麻纸包了好几层,叠放在最边上。中间乌黑的瓦罐里装着清亮的菜籽油,还有个大的陶土罐,一掀开是凝固洁白的猪油,坑坑洼洼的。
还有一木盒的各色大料,诸如茴香、高菊花等各色东西堆着。
碗柜中间才是放碗的,做了一排横隔的木条,粗瓷大碗的碗口刚好卡在镂空处,洗完碗后水会顺着碗沿滴落到地上。
碗柜的左边柜背敲了钉子,挂了个用竹子做的面筛,右边下方挂着一大一小两块砧板。
灶房里有三口大缸,两口大缸在碗柜旁边,要是掀开圆盖板,一口大缸里浑浊的水底下,藏着一株株冬天腌的白菜。另一缸是萝卜丝、干菜、梅干菜,用毛口袋装着,一袋叠在另一袋上面
而另一口是水缸,在灶台最里边,紧挨着墙,四方的揉面案子和大块圆木肉案子靠在灶台边上,空的地方放了零散的一堆糖油盐小罐子。
还有个大架子,没有柜门,只有横着的宽木板,上头放着好些高矮不一的木桶。外头贴了红纸,有写大米、硬黄米、软黄米、高粱米、面粉、黄豆、红豆等等。
最中间放了张大木桌,上头有块跟桌面一样大,只是伤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