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杯茶也算撒泼?”宋诀陵瞧他一眼,没接茶,“合着这么久,你二爷于你而言一直只是个流氓。”
“二爷若想冲人发火还是去找个好说话的软柿子捏罢,我这小庙实在供不下您这尊大佛。”
季徯秩收回手来,仰着颈子把茶喝了,将杯子搁下后便没再抬起来。
二人对视,都没说话。
宋诀陵的手还搭在栾汜身上,眼瞧着那怒火在他身旁越烧越旺,他却动都不敢动——他家公子发火的时候最喜欢不说话,闷声盯着人,眼珠子黑漆漆的,像是暴雨前的压城浓云。
可这季侯爷怎么就不怕?见火还添薪?
屋里头有些暗,喻戟陪他们僵持了会儿便动身用火折子燃起一盏灯来。眼见那火光还在晃,却听窗外“砰”地一声响。
栾汜要去看,只听喻戟高喝一声:
“别动!”
栾汜只得停了步子,顺带被宋诀陵给拽了回去。
屋里人又静候了一阵,季徯秩才起身去将那扇窗打开,只见一飞镖将张纸钉在了外头的窗框上。
宋诀陵将手边的帕子揉成团给季徯秩抛了过去,季徯秩背身接住,隔着那布小心地将镖与纸一并取了下来。
那张薄纸后写着一“玄”字,上头盖着玉玺印,正面则写道:匹马来寻。
季徯秩抬眸时恰好迎上宋诀陵的目光。
“余王这便按捺不住要借魏家的刀了么?”宋诀陵那凤眼一眨便挪去了目光,道。
“如今余国天子势微,他寻邻国使者又有何用?总该不会盼我们扶他回正位罢!”喻戟拿手拢了拢烛火,“季况溟,把那窗关关,烛火还摇着呢!”
“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季徯秩单手将那窗阖上,笑道,“不过……这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匹马’呢?谁去?”
“侯爷就留这儿陪喻将军罢!我可不兴继续呆着碍人眼了。”宋诀陵瞧着桌上的花,“哎呦,怎么还蔫了朵儿。”
“鬼话通天,气话满篇,还是我去罢!我可不知道二爷您带着一身火气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喻戟松开拢火的手,道,“魏風与余国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我最明白,那余之玄若要向我发难,我也好编个像样点儿的出来。”
宋诀陵轻声道:“有劳喻将军了。”
喻戟瞧了他一眼,眼神虽仍旧是纯粹温和的笑意,但融了些许诧异,他不知眼前这逍遥浪子怎么忽然就变了样。
“喻将军别这样瞧我。”宋诀陵将那只枯花从瓶里取出来,抬眸对喻戟笑,凤眸里全是戏谑,“我挺好男色一个人。”
“……”
第046章 扑火蛾
三人又聊了一阵便打算歇息, 可这屋里就一张床。
喻戟人讲究,说什么也不愿和那俩同床共枕,便索性搬去了邻屋。
宋诀陵睡不着, 下楼买了几坛酒来, 拉着季徯秩陪他喝。
“啧!”季徯秩方饮下一碗便笑了,“这酒好烈……怎么?二爷这是心里不痛快了, 要借酒浇愁?”
“若不能一醉方休,酒这玩意儿如何能浇愁?”宋诀陵直接对着酒坛喝, 将那酒咕咚咕咚地往下咽, “在你二爷这儿, 没有东西能浇愁。”
“这时候我是不是得说声心疼二爷才够味?”季徯秩笑声朗朗。
“那是妓子该干的事儿, 侯爷这好人家的儿郎若这么说了, 会让人觉着‘近墨者黑’这词可真得理。”宋诀陵也笑。
“怎么这么说自己?”
“我不是混账么?”宋诀陵又连饮几口。
“还怨着这词儿呢?”季徯秩痛饮几杯,这会儿正歇着喘气, “二爷竟这般在意别人目光么?”
“我哪里在意?我不过在意侯爷罢了。”宋诀陵又拎起酒坛,喉结上下滚动。
一口, 两口, 三口……
“二爷在想什么?”季徯秩瞧着他, “这么喝下去, 小心伤了身子。”
“想侯爷。”宋诀陵将那坛酒放下, 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酒痕, 那双凤眼眨也不眨, 直直地盯着季徯秩,似是狩猎的鹰隼。
“您这是把蛇陵里头的火气给带出来了罢?”
“我该夸侯爷心思缜密么?”
“二爷问我?我倒要问问您,我实在想不通二爷您究竟有什么气好生。我信歧王, 那是我自个儿的事儿。将来如若歧王真的反了,那我便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您又何必动怒?”
“你就这么信他?”宋诀陵道,抬手又揭了一块封酒的布。
“毕竟从小看着长大的……”季徯秩道,“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