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那披风上,忽地被前日的余温烫着了。
第096章 假鸳鸯
魏風·坎州
江沈二人眼里拢住的松柏青灰愈发浓了起来。
他们一步步探进林深处, 只是叫沈长思惊奇的是,这一路行来他竟不似先前那般险些被各式各样的隐秘机关射成筛子。
江临言沉着地领着他往前走,一步不停, 神情却安逸得像是登山仙游来了。
沈长思惯常套一身八面玲珑的衣裳, 好多想说的话不知该说不说就都憋在心里,可这到底瞒不住他师父。只见他还没张口, 他师父先来了个先发制人。
他问沈长思:“乖徒,你到底要说不说?”
沈长思见江临言开口问了, 索性说了, 道:“师父, 这林间机关何其多, 您怎能一个不中?”
“想知道啊?”江临言咧嘴笑勾指要他过来, 而后隐秘地附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道,“我呀——卜、卦、算、的。”
沈长思喉间登时没了声, 而江临言像是瞧不见他徒弟面色有多难看, 见那人眸光打来还炫耀似地把自个儿手上用来把玩的杯珓朝他晃了晃。
江临言正逗着他徒弟, 忽然就停了步子。雪松间倏然窜出十五六人来, 那些山匪没蒙脸, 长相各异, 既有生了粗犷北疆貌的, 亦有素淡些的南疆脸儿。只是他们模样虽不相近,此刻却齐刷刷冲他俩举着刀,还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沈长思眼睛尖, 借着斑驳闪着的日光,算出不远处还有约莫四五个拉着弓的。他略微琢磨, 来人虽多,但有他师父在,胜算无九也八。若是要动手,不出少半个时辰就能解决。
他与他师父背靠背立着,他正想问江临言如何打算,哪知他师父打得过打不过他也不管,还不待那群人催,他便先识趣地蹲下把剑卸了,眼尾颤着些笑,道:
“日后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那群山匪里边领头的,紫面虬髯,只见他将刀伸得更近了些,粗声粗气道:
“呸!谁和你这装神弄鬼的是一路子的!”
“装神弄鬼的?谁?”沈长思诧异地回身打量了他身后那吊着风水扇的逍遥人儿一眼,只默默把视线给收了回去,“装神弄鬼么?好像也并非全无道理……原来是习以为常作弄人。”
江临言眸光深深,并不说话。
沈长思见那刀光耀人眼,不由得将藏在袖下的手攥成了拳。眼见那包围圈一缩再缩,十余个刀尖就快要刺着他们的衣裳,他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袖里的软剑近乎要落在掌心。
江临言察觉他动静,伸手攥住了他的臂不动声色地把软剑给推了回去,还朝向那髯胡汉子眯眼笑道:“鄙人启州剑客江临言,特来此地拜会诸位绿林好汉。”
“江临言?!”那些拿着刀的山匪错愕地停了步子。
倒是那虬髯汉子屹立不动,张嘴骂道:“狗屁!老子瞧你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儿。皮白肉嫩的,今儿又是揭了官府的哪个榜,要来取老子的脑袋?!”
“爷,您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我二人打定主意要上山已有好些日子,奈何被山脚下扎着的兵营给拦住了好些时日。今儿不知那兵营里头闹了什么事,竟连夜搬走了……您这山机关遍地,也得亏是我才能走到这儿来。我替您试了,就凭您这儿的机关,那些官府的杂碎万万进不来!我们不过想要与您同伍的俩乡民罢了。”
“乡民?老子从未见过哪个乡民整日提着这般好剑到处晃荡的!更何况,”那汉子踩住了江临言抛在地上的那把剑,“你还道你是江临言!”
“鄙人为江临言又如何?常居乡里可不就是乡民。”
“呸!什么乡民!老子最瞧不起你们这些江湖中人,还以为自己是何等不随流俗,潇洒自由,杀起人来却比我们这些驮着匪盗之名之人的心还要更硬,见了权钱还不是被勾得走不动路!”
“爷,这世上之人何其多,并非人人皆是那受朝廷招安的温沨——那剿匪无度,杀红了眼的温沨!鄙人是万万不敢欺瞒您……诚如您所言,如今官府如若仍有意要捉拿您这些好汉,那么鄙人多少能祝您一臂之力。”
“老子如何能知你是助老子,还是助官府害老子!”那山匪拿脚勾起他的剑叫他接了,“你接我几招!”
“请——”
江临言后退半步贴紧沈长思的后背,接下去只听那汉子一声低吼:“看老子不先破了你乱穿的剑客皮囊。”
那人说着一击猛攻,原是打着要砍下江临言半只手臂的念想的,哪知那江临言从从容容,倒是防得很快。双刃相接,“砰”的一声,他五脏六腑都宛若被塞进大钟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