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章 黑白子
杨亦信吃酒吃晕了, 拽着徐云承闹了一整日,待到子时才终于放徐云承回帐。
彼时侍女钦裳正立于其中,方见着徐云承便解开由布包裹着的大砍刀, 小心递去道:
“大人, 奴唤铸剑的老师父瞧过了,那人说依这刀的形制与品性来看, 应是巽州好货。”
徐云承思忖几分,呢喃道:“付大人么?”——
一月前。
魏風·巽州
“段老死了。”一布袍公子站在滩上冲那河中督工的付溪说。
“有人给老师他埋了么?”付溪走上岸来, 只略微屈身去拧裤腿上的水, 浑似不在意模样。
林题想了想, 说:“那位无亲无故, 丧事是由大人的同门师兄们操办的。”
付溪点点头, 趿拉着湿鞋往前走:“倒是良心尚存。”
林题问他:“大人怎么看?”
“我怎么看?老师他输了。”付溪野狗甩雨水那般转起脑袋,把碎发上头的水珠尽数抖去, 说,“输得太彻底了。”
“生死可定不了输赢。”林题淡道, “还是得看最后。”
“那倒是。”付溪呵呵笑道, 忽而转眸看向林题, “说罢, 什么风把平州的林大人给吹来了?”
林题哦了声, 旋身指了指侧旁几辆驴车, 说:“这车上载着季侯爷购置的几十袋良稻种, 他原是拜托的梅氏兄弟,但那二人皆不得空,恰好在下到京城有事, 便替了他们。”
“原是这般。”付溪顿了步。
林题朝他摊开了掌。
付溪不知所以然,问:“啥意思?”
“钱, 行路和驴车的。”林题直言。
付溪哈哈大笑:“你接活儿的时候没听梅氏二人讲?老子今儿可还欠着季侯爷万两白银,如今在您面前真只能是叫花子上坟——哭穷!”
林题毫不留情,只倒手搔着痒恹恹道:“借条挂在贤王头上,干您屁事儿?我瞅您是端金碗讨饭——装穷。”
付溪笑着搭了他的肩,同他商量道:“我呢,现在钱囊不在这儿,在家。择日不如撞日,大人不如跟着去付某家里坐坐?”
“只是想坐坐?”林题睨着他。
“哈哈哈怎会呢?实不相瞒,付某早便想同大人您下盘棋,只可惜您在京城之际付某忙于官差;您不在京城了付某还是忙于官差。好容易闲下来了,却又稀里糊涂地被指来了这巽州,总不得机会呐!”
“付大人可不像是会把下官这般蝼蚁放在眼里。”林题招呼赶驴的车夫动起来。
付溪插着腰说:“您那眼太尖。”——
付溪上任之际正逢巽州紧迫时候,天公不作美,总没一点预兆便砸下雹子。他于是没唤人去为他置备府邸,只自个儿寻了个破屋,略微整理一番就住了下来。
付溪推开门的时候墙角还立着只灰鼠,待他把脚跺得震耳,这才把那不识好歹的畜生给吓跑了。
他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拉来两把满是灰的椅子,随意掸了掸便请林题坐:
“寒舍叫大人见笑了。”
林题摇头:“您这儿的耗子还怕人,我那屋里的耗子,那是比我更像屋主人。”
“啧,抄把扫帚就赶跑了,挥得准些,一下便叫它们动弹不得动不了,两下就能打死。”
天儿快要落雨,这会儿正是闷热时候,林题并手扇着风,道:“好歹也算条命,瞧着他们一天天的总在泥里滚,太像我了,打了心疼。”
“人家上赶着当狼当虎,您倒是乐意当耗子爷转世。”
“人总得有些自知之明。”林题瞟他一眼,眼里含着的滋味真真不少。
付溪不理,只去寻下棋的东西。他胳膊下夹着棋盘,怀里揣着俩围棋罐子,只把那黑的递给林题,舒舒坦坦地落了座。
林题摇头推走那人递来的黑子,毫不留情道:“别争了,把白子拿来!——好渴。”
付溪转身从柜子上捞了个水壶过来,给他倒了杯,说:
“没烧水,只有凉的,凑合着喝。”
黑子落,白子跟,两相较量,林题模样倦厌,下着下着,下巴便贴在了桌上。那付溪也分外慵懒,眼皮略微耷拉着,有气无力模样,好似下这盘棋耗光了他们力气,只剩了些说话的余力。
付溪抓了一把棋子在掌心,歪了身子靠住椅背,问他:
“付某还是想不通,大人您好端端的来这儿干嘛呢?”
“来找大人您啊。”林题道,“好些年前办史家贪腐一案,到大理寺时见您身旁站了位贵人,后来有幸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