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道的武人当上皇帝,便是四面雷池,来日既要苦官儿,又要苦百姓,没人能安生!古往今来,帝位之上变了多少姓,不过是叫我辈亲眼瞧一回罢了,何必这般的皆魂飞胆颤?更何况那人还是人尽皆知的活菩萨!”
洛仲抽手出盆,忙忙抓住适才拭手的巾帕。
前些日子梅氏二人总于他跟前提及薛止道时他便生了疑心,可未曾想今日他二人竟会如此理直气壮地将改家换姓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言出。
洛仲拍桌起身,吃吃地说:“峦文兄,愚弟忽感不适,今儿只怕得提先告辞了!”
梅观真端菜汤过来时,那洛仲前脚已跨出来门槛。洛仲见那人诧异地把他打量,只能晃晃脑袋,说:“慕实……我、我,你别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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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观真入屋后眉头锁作一团,道:“兄长,阿仲他……”
“不急,他是个晓事的。”梅岭章拢袖舀汤,道:“若问他要守住魏家天下,还是保住他洛家,是要大义还是私情。他义薄云天,想到最后,还是会选魏家。”
梅观真听了他话,更是着急。梅岭章却不紧不慢地抿了口汤,又夹了一筷咸甜皆具的腊味合蒸。
他将腊肉置于唇前吹了一吹,说:“可我根本不是要他在大家与小家之中抉择。今朝利于百姓和利于他洛家者皆为薛家,而非魏姓。”
梅观真用桌腿磨着靴头,恹恹说:“我忧心阿仲他觉着江临言可为明君,而认你我为失了良心之逆臣!”
“慕实,不可再说丧气话!我再怎么添油加醋,那底料是肉是菜也改不得。”梅岭章轻轻拍了拍他庶弟的面颊,道,“江临言他尚武,他不识文,硬捧流氓上帝位,就如扶上了第二个魏盛熠,这天下又该动荡不定!我骗了阿仲他么?江临言所行之事,举世有目共睹。”
“慕实受教。”梅观真抿唇垂下头来。
“政事堂里走了常之安那硬骨头,接下来便看你这株玉兰和我这瘸子要如何同那沈半瞎斗了!”
梅岭章咽下口中暗红腊肉,只盯住了院中一树皎洁。
第175章 塞上寒
魏風·鼎西
两军僵持了好些日子, 到今朝,只消再有两日,铁蒺藜便将挡不住烽谢营肆意冲撞的兵马, 塞门车刺破的胸膛亦会变作肉墙, 难再阻拦铁马开路。
枪林刀树就快涌进城中,这时浓云之间掠过一只信鸽, 扑扑扇动着雪翼落在城楼不远处。
副将姜瑜匆匆取信上报,面上怔忪不宁, 他勾指踮脚要李迹常俯首闻信。那李世子从容照做, 听罢却是紧阖双眸, 皱眉看向柳契深。
柳契深一笑, 问:“来了什么好事儿?”
李迹常愁眉不展, 道:“是耽之的吩咐。”
柳契深勾指要他说。
入冬后,天亮得尤其晚, 此时虽已至破晓时分却迟迟不见天光。柳契深一面催促李迹常快些下城楼,一面指使兵士擂响金鼓。
鼓声喧嚣于城楼之上, 柳契深徐徐搁下霸王弓, 抽出腰间碧玉笛。
须臾之间, 清越笛声逾越滚滚鼓声, 如同扎入石涧所传之地籁, 叫退至射程外暂作歇息的敌军莫名打了个寒战。
李迹常踩住踏跺, 闻曲略微一怔, 要回身,谁料那柳契深不知何时已闪至其身后,拿剑尾抵住其脊背, 说:
“朝前走,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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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日僵持, 待城门崩碎,杨亦信将刀剑搭上柳契深的脖颈时,那举止佻薄者只解脱似的松了手中霸王弓。
“为了这城,杨师侄拼死打了七日,委实辛苦。”柳契深挑眉,分外愉悦地说,“可惜这城早已搬空,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份大礼,你得之可还欢喜?”
杨亦信侧目眺望城中,却见火龙从东门霍然卷来。他耸耸肩,不以为意,拔剑指向柳契深:“师叔可知当年事?”
“自然是知道的,魏風一十六年,你死爹,我死友,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如今刀剑相对,怎能不叫师叔我扼腕叹息?”
“同是天涯沦落人?您挚友季恍死在顾泮手中,那是因他手刃薛老侯爷,这是因果报应。而我爹死在薛止道手里,何其无辜!”
柳契深凑近几分,抬指抚上杨亦信的脸儿。那被他特意磨尖的玉扳指生生在杨亦信脸上割出一道血痕,他呼出一口温温白气,说:
“杀你爹者为鼎东薛止道,可薛止道当年能将北疆搅得天翻地覆,你身后那些个秦人同样也功不可没,这可是关门落闩的。”
“师叔,您可要把账算清楚。若无季恍当年杀了薛止道他爹,哪有这么些乱事!可季恍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