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看着裴怀恩上轿,仰脸说:“厂公今日作为,倒令我有些狐疑了。”
裴怀恩撩开帘子看他,眼里颇得趣。
裴怀恩说:“六殿下这么好骗,这才多久,就觉着我是好人了?”
李熙立即就摇头。
好人算不上,但和传闻中相差很大。
“厂公。”李熙说:“我只是看不清楚。”
京都的云太厚,孰真孰假,孰善孰恶,全都被深深地埋在了云层里,令人看不真切。
裴怀恩明了李熙话里含义,沉默片刻,说:“假的,全是做戏给阁老看的,阁老乃天下文人之首,你知道文人最麻烦。”
“现如今,只要我以父亲为由,哄好了杨阁老,便能堵住天下文人的口,让他们不敢再频繁地弹劾我——外面都是这么传的,难道你没听见?”
李熙呼吸略局促,没有回答。
若真是假的,裴怀恩便不会这么有恃无恐,敢在杨府的大门口说这些话。
说到底,暂且不论裴怀恩这个人如何。李熙在心里暗暗地想:细细琢磨下来,裴父大约是真的冤枉,否则得不了杨思贤青眼。
正思索,裴怀恩已起了轿。
最前面两个轿夫在呼喝,李熙转瞬回神,连忙出言喊住裴怀恩,说:“厂公,我以后真能平安了么?”
裴怀恩听罢撂了帘,笑声说:“眼看就要起风了,住在京都的人很多,只要六殿下别挡路,平时多听话,少说话,除了本督,还有谁会记起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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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恩说得对,的确就快起风了。只因当天夜里,福顺就领命去了大理寺。
除了黄小嘉之外,其他涉案人犯都很好处理,他们都是有妻有子,就算为了家里平安,也甘愿赴死,唯独黄小嘉不好弄,由于一直认为自己能出去,警惕心格外重。
福顺去探望黄小嘉时,黄小嘉很高兴,隔着牢门便朝福顺伸手,激动地说:“福公公!福公公来了!厂公也来了么!”
福顺就笑着摇头,喊人把牢门打开了,一步跨进去。
福顺说:“督主太忙,特意命我来探望黄郎中。”
说着环顾四周,不高兴地皱起眉。
“呸,这些踩高捧低的狱卒,实在太可恨,怎么能如此怠慢黄郎中?瞧瞧,这哪是人吃的东西!”
黄小嘉便揩泪。
狱中虫子多,饭菜也馊,黄小嘉在这里吃了苦,如今猝不及防地听见关心,觉得很感动。
“有劳公公挂念了。”黄小嘉叹道:“我这些天是日也盼,夜也盼,总算盼来了公公。”
福顺听了就陪笑,命人送上食盒。
饭菜酒水很快都摆了上来,两个人盘膝对坐,福顺亲自为黄小嘉夹了菜,恭维地说:“郎中不要慌,督主记着郎中您呢。”
黄小嘉低头看了眼那菜,没动筷。
黄小嘉说:“公公,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
福顺见黄小嘉不吃,就自己先吃了两口,半晌才说:“郎中急什么,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安郎中的心。”
黄小嘉犹豫许久,方才端起碗。
一口香米吃进嘴里,却是食不知味。
福顺见黄小嘉愁眉不展,便也跟着叹了声气,伸手指指头顶。
“郎中有所不知,不是我们督主不想救您,实在是这上面呀,不想再查啦。”福顺倾身向前,俯在黄小嘉的耳朵旁边说:“上面的意思,是让郎中您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了,对外只说是您心思不正,假传了军令。”
黄小嘉艰难吞咽,豆大的汗珠从鬓边滚下来。
黄小嘉说:“可是、可是……”
福顺挥手打断了他,把声音更往低压。
“郎中先不要急,虽说难办,可也不是毫无办法。”福顺细着嗓循循善诱,垂眼说:“不瞒郎中说,我们督主已经为您谋好了退路,只要您自己能想通,答应不再做这个官,下半辈子依旧有富贵。”
黄小嘉倏地转头,说:“公公的意思是……”
福顺柔柔地笑了下,指着黄小嘉面前那酒壶,说:“说来也简单,这是一壶可以使人假死的酒,只要郎中喝了它,夜里就会有人把您运走,运到京都外面去,还会给您许多许多的钱。想来……只要郎中点个头,保证自此不再入京,让过去的事全烂在肚里,往后天南海北,岂非天高任鸟飞?”
黄小嘉沉默着吃饭,老半天没再说话。
福顺知道黄小嘉是不信,便当着黄小嘉的面,从那壶里倒了杯酒,又喊跟着他来的一个小太监喝了,让黄小嘉亲眼见着那小太监浑身抽搐,没了气息,后来却又因为福顺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