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住了这道颇具压迫感的视线,替宁沅开口道:“不行就是不行……爹,你怎么不问问姐姐愿不愿意?”
宁沅抬起头,心跳得莫名有些快,等着父亲来问她。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觉得沈砚是个好人,但却也不至于好到让她以身相许的地步,可她又答应了不在众人面前驳他颜面……
好难。
可惜她想错了,宁国公压根就没有想问她的意思,而是专横道:“她这也不愿,那也不愿,她以为她年纪还小吗?可以如此肆意妄为?”
宁沅垂眸,有些委屈。
她什么时候真正肆意妄为过?
“不过是个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你放眼整个盛京,有几个青年能比肩沈大人?”宁国公依旧喋喋不休。
“小泽……”
宁沅轻轻递过去一个眼风。
他还是不要再为自己和爹爹吵下去了。
她虽感激于弟弟会替她着想,可如今是在饭桌上。
她太了解她的父亲。
哪怕之后她再私下转圜,也比宁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拂了她爹的面子好。
可宁泽仍惦记着今日听来的那事。
别看他在家中年纪最小,却最能体会宁沅的处境。
如若自己不为她出这个头,那么这个家里便无人在意她。
“沈大人是政绩斐然,可姐姐又不是一纸邸报!他对政务得心应手,却未必会事事以她为重!”
宁泽望向一旁正端着酒盏的裴子星。
“若说京中出类拔萃的男子,我看裴将军就不错啊。”
裴子星的手一顿,原本平静的酒面微晃了晃,旋即又感受到自沈砚那处投来的视线。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来了?
为免事态更加混乱,他只好同宁泽道:“我与你姐姐只是朋友。”
沈砚垂眸。
他拿她当朋友,她自己可未必。
“你年纪还小,你懂什么?”宁国公不耐道,“男儿当在外建功立业,整日守着后宅妇人,算什么出息?”
“如若你姐姐能为夫君分忧也就罢了,既不能分忧,反需夫君抚慰照顾,那沈大人也不必来求娶她。”
这话沈砚并不认同。
虽说先有国而后有家,可一个男子若连身后家人都不管不顾,又怎么指望他推己及人地去爱护百姓?
如此得来的功业,只筑在对权利倾轧的渴望之上,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正欲反驳,却听身旁的少女淡淡开口:“爹说得对。”
……她居然认同这样的说辞?
沈砚朝她投去不解的视线。
只见她垂着眼睛道:“若爹知晓守着后宅,咱们府上早就落寞了。”
“小泽,你该多谢他一心功业,才能换来咱们府上日后鼎盛。”
宁国公面色稍缓:“还是你姐姐看得清。”
宁泽一滞:“姐姐,你……”
“是啊爹,我当然把这些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永生难忘。”
她一字一顿,眉宇间似有些鄙夷。
宁国公刚缓和些的脸色当即一沉,后知后觉宁沅隐隐有些不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若非爹爹当年对阿娘不管不顾,放任她的生死,又怎能顺利把继母娶进府中,更不会生下小泽。”
“小泽天资聪颖,人又勤勉,如若爹爹多顾及我那已不能生养的阿娘一点,咱们府上的爵位便将无人承袭,可不是要落寞了吗?”
“你……你放肆!”
宁国公万万没想到她会在外人面前提起这档子事,猛地一拍桌,震得瓷盘在桌上跳了一跳。
宁沅抬眸,很是平静地望向他。
她自觉早已看透了她爹的真面目。
可是听他如此冠冕堂皇地说出来这番话,她还是会愤怒,会不甘。
不知是替她,还是替她那在生命弥留之际,孤独缠绵于病榻的阿娘。
他自己铸成大错,非但不曾反省,反而洋洋自得,且把这样的言论大言不惭地道于人前。
“爹爹,你别动怒。”宁澧忙起身,走至宁国公身旁替他顺气,小声道,“这么多人在呢。”
旋即她抬眼看向宁沅:“姐姐,你快同爹爹道个歉。”
宁沅深吸一口气,没有作声。
宁澧见宁国公已然攥了手,隐隐爆出青筋,赶忙道:“姐,你就不能退让一步吗……”
“退让?”她轻轻嗤笑。
“何为退让?我从前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