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来半钵热水,将药碗放在钵中。
幽幽自?语道:“睁着眼睛睡觉,你是鱼吗?”③
孝瓘睁开?眼,怔了一怔,颇为窘道:“我是前些日睡得多了……”
清操从袖中取出信,放在薄衾上,欲返身?往外走。
“清操……”孝瓘唤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她晦暗不明的脸色,问道,“你去哪里?”
“白日赶路倦了,先去睡一会?儿。”
“我……我有些饿了……”
清操轻叹口气,遂点?头道:“我去做碗菱芰米粥吧……”。
临出门前,她特意拨亮床头的那盏青瓷灯。
孝瓘嘴边才吐了半个“谢”字,就被清操径直堵了回去,“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清操命人?去厨下寻了菱芰、粳米,和在一起?放在红泥炉上烹煮,时候长?了,心头的那股无名火也渐渐熄了。
他与她不过是夫妻,相敬如宾地过完一生?,便是世人?眼中的神?仙眷侣了;何况他早就说过,给不了她太多——而今她又在气什么呢?
眼瞅着那粥熟了,她盛在碗中,仔细着端回內寝。
甫一进门,只见床边一滩刺目鲜血,她心神?慌乱,疾步奔到近前——孝瓘双目紧闭,脸色白如素缟,唇角一抹残血格外刺目。
“四郎!”清操扑倒在床边,用力晃了晃孝瓘的肩膀,见他毫无知觉,便又奔出门去求救。
尉相愿紧随清操走进房门,瞧见眼前的情形也是吓了一跳。
“王妃莫急,我这就去请医官!”
太医署遣了另一名专司内腑的太医过来,速速诊脉,开?了方子。
可到了夜里,孝瓘非但未醒,还发起?了高烧,烧到第二天夜里,又牵引出腹痛呕吐的旧疾,莫说药汁,连口水都喝不进了。
清操如坐针毡,整日想着药石之事。
尉相愿谏言道:“殿下的病恐还是要马常侍来看看。”
“马常侍?”
尉相愿点?点?头:“便是旧年?霸府的神?医马嗣明。殿下幼年?心疾,全赖这位马神?医的照料。传闻他能切断出病人?一年?内的生?死,更有许多妙手?回春的良药,只不过早已升任散骑常侍,专门侍从天子了。”
“好,我这就去禀明长?兄,看能不能请来这位马神?医。”
清操走后?,尉相愿端了药碗来到床边,发现孝瓘竟已睁了眼,只是他的目光迷离,似乎并不能感应周遭的光线。
“殿下……”尉相愿伸手?在孝瓘面前晃了晃。
孝瓘的目光流转,随着他的手?望向他,尉相愿确定孝瓘已然清醒,禁不住喜极而泣,他伸手?想扶他起?来,“殿下,先把药喝了吧。”
孝瓘蹙眉推开?药碗,虚声道:“你先帮我笼个火盆来。”
“这天还不至于?笼火吧……殿下觉得冷?”
“速去。”孝瓘不耐烦摆摆手?。
“你都这样了,还嫌我嘴碎?”尉相愿将薪炭放进铜盆中,又取出火石将其引燃,“可哪次我说得没道理?殿下若真是冷,加床被子就是,这火盆的烟多呛啊!再说,屋里本就够闷的了……”
他见孝瓘倾了身?子,将一封书信丢进火中,才住了嘴——原来他笼火并不是怕冷。
“这信……”
孝瓘撑着床沿,低头不语,待那信化作灰烬,又从枕下取出一股钗子,颤颤的擎在熊熊火苗之上。
尉相愿看那钗子眼熟,才刚想起?另外的一半是他在肆州荒村亲手?随葬给了元氏,就见孝瓘指尖一松,钗子“嘡啷”一声坠入了火盆。
“殿下……这不是……”尉相愿想要阻拦,只见孝瓘红了眼圈,背身?呛咳起?来。
“咳咳咳……”孝瓘对尉相愿摆了摆手?,“把火盆拿出去吧……”
尉相愿叹了口气,赶忙把盆端到院中,扑熄了火,在一片黑灰中翻出钗子,上好的玉质经火一炼,变得极脆,相愿这一碰,便碎作几块,再不复原来的形状。
清操才出宫门,却见孝瑜和孝琬迎面而来,身?后?紧跟一位手?提药箱的老者。
清操与二王见了礼。
“四弟怎么样了?”孝瑜面色幽沉,眉头深锁。
清操红着眼圈摇了摇头,“病势忽然沉重,自?昨天起?便昏迷不醒,妾正欲去寻兄长?,请马常侍来救命!”
孝瑜指了指身?后?的老者,“这位便是马常侍。”
清操听罢,心下略安,三人?疾步往绿竹院去,孝瑜边走边叹气道:“此事是我不妥,原应待他伤彻底好了,再与他细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