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的第一个人,正是?他的母亲。
当晚,他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去北宫探望了昏厥的母亲。
胡太后面色灰败,仿佛一下就老了十?岁。
“妾身自知有负先帝,吾儿若能给家家留下一丝颜面,就请赐个全尸吧……”
说完,泪如雨下。
“儿子怎么能杀死母亲呢?”高纬得意地?笑了笑,“家家得活着,活着才能看见许多有趣的事。”
高纬说这话时,眼中闪过的阴鸷狠辣,是?胡太后从未见过的,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周军在黄河西岸蠢蠢欲动。
孝瓘给朝廷上书,希望能从南方诸州调派些造船工匠过来,但奏疏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孝瓘无奈,只得让士卒自造了一批极为?简陋的木筏。
待宇文护的大军集结完毕,周军果然开始在孟门津造浮桥。
孝瓘挑了批善水的兵勇,把他们带到孟门津的上游——正是?清操叹为?奇景的地?方。
那里将黄河节为?两段,过往民?船皆需在岸上拉船前行,过了这最急之处方能重新?入水。
孝瓘让水卒学?着船夫的模样,将新?造的木筏放入水中,想要利用急流冲毁浮桥。
水流虽急,木筏太轻,就算撞上浮桥,也?被轻松弹开。
宇文护又?令水卒游到河中,用铁凿等锐器凿穿木筏。
周国大军最终过了浮桥,重新?登陆到黄河东岸。
孝瓘领兵在滩头设下防线,周军死伤不少,遂放弃攻打姚襄、定阳,转而向北逃去。
周军很快在北面的大宁村修建了一座城,作为?新?的据点。
孝瓘正欲去征讨,朝廷却派下使节,要与周人止战和谈。
此?时,南汾州刺史也?已到任,各处戍务皆交给新?任刺史,孝瓘只得率领大军归邺。
回到邺都那日,百姓可谓夹道相迎。
孝瓘提前解散了大军,仅带两三?亲随入城。
《兰陵王入阵曲》的声浪震天,中间还夹杂着长箫短笛胡琵琶。
然而,银色战马上的将军,远没有他的拥趸那般欢悦,他的表情严肃冷峻,仿佛要去打一场恶仗,而不是?凯旋而归。
直到行至兰陵王府前,见到立于门前的女子,他的表情才舒缓下来。
清操盯着他下马的姿势,迎上去问道:“你伤还没好?”
妙简使
清操盯着他下马的?姿势, 迎上去?问道:“你伤还没好?”
他抱了她,浅吻她的?额头,回道:“旧伤早就好了。”
“那就是又添了新伤?”
他淡而?一笑, 握着她的?手道:“战场上总是难免, 所幸都未及要害,你也不用?太担心。”
孝瓘回府中褪了甲, 敷了伤药, 然后换好公服, 准备入宫面圣。
“承道和宝儿呢?怎么没见着他们?”临出?门前, 孝瓘问道。
“自除了和士开, 二兄就把他们从硖石山寺接回来了。现下时?局不稳,二兄送兄弟几个到义平为家家守丧三载。至于宝儿,我让他到太医署修习音律去?了。”
提到嫡母, 孝瓘心情尤为沉重。
“是我不孝, 不能亲送家家……”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莫说是你, 就连二兄和五弟,至尊亦是夺情, 不准他们为家家守孝。”
孝瓘听罢, 心中盘桓。
清操看了看孝瓘的?表情,小声言道, “你此番出?征, 受伤甚重,我觉得你当?向陛下请辞,回到家中好生休养才是。”
孝瓘明?白清操的?意思。
他手握重兵, 而?孝珩和延宗都参与了琅琊叛乱,皇帝绝不会在处置他之?前, 先行处置他的?兄弟;是以,连为嫡母守丧这样合宜的?理由都未被准允。
“在定阳时?,尉相愿也是如此建议。但我未能阻止西贼渡河,留下了大宁这个隐患,始终是心有不甘的?。”
“孝瓘……来日方长。”
孝瓘轻叹口气,道:“你说得对?。”
不知为何,导引监勒叉把孝瓘带到了北宫门口。
北宫是太后的?居所——孝瓘不解。
勒叉解释道:“陛下在北宫的?事尚未处理完,所以请殿下在这里等一会儿。”
孝瓘依言在廊上等候,却见苍头刘桃枝扛着一床席子走进大门。
鲜血自席中流出?,形成了一道血痕,而?那席子的?尾端,露出?了一双鹿皮短靴。
刘桃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