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凉月意会,走到了车驾边。
“……薛门主吗?”
里面传来一道有些有气无力的男子声音。
薛凉月站在车帘边,淡淡道:“草民见过皇上。”
那头轻笑了一声,“你希望朕叫你慕崆,还是薛凉月。”
薛凉月:“薛凉月罢,用久了,惯了。”
“你是这样,云沽也是这样。”慕璟轻叹道,“呵呵……一个两个,莫非海晏王把这一脉的野心都用干净了。”
“草民有草民的野心。”薛凉月意有所指道,“草民只想活得久一点。”
慕璟笑道:“你在暗讽朕?”
薛凉月也笑:“草民不敢。”
笑罢,慕璟直截了当道:“朕这次亲自过来,一为看看流落民间的皇弟,二为……小天圆术。当然,朕不白要,‘梦黄粱’的解法,不知薛门主可有兴趣听听?”
薛凉月指甲陷进皮肉,声音却依然平静:“自然。”
慕璟道:“朕乏了,教沐医仙说罢。”
沐流熙冲薛凉月点点头,低声道:“进屋说。”
刚进屋,薛凉月就忍不住了,“‘梦黄粱’的解法,此话当真?”
“薛门主,你先别急。”沐流熙进了屋也松了口气,他找到一个凳子坐下来,“这个‘解法’一来不保证一定能行,二来也只有你能办得到。”
薛凉月皱眉:“何意?”
“是这样的。”沐流熙道,“有消息称,‘梦黄粱’和‘轮回井’其实是同源的一种东西,所以,‘轮回井’能连通‘梦黄粱’的梦。”
这番话犹如平地一声雷,薛凉月不禁怔住了,但很快镇定下来,“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沐流熙道:“师无夜的手稿。”
顿了顿,他终于全盘托出:“其实‘梦黄粱’就是‘轮回井’和‘长生天’卵,这两种蛊虫其实就是一个东西,双生诞于蜀地深山,一为雌,一为雄,所以当年……师无夜给你下蛊,其实是在……”
薛凉月打断了他的话,“所以解法呢?”
沐流熙被打断愣了一下,旋即轻叹一声,道:“据他的手稿,就是生人‘入梦’,在梦中找到节点,把梦主带出来。”
“……”
良久,薛凉月微微颔首:“懂了。”
“有风险。”沐流熙提醒道。
“知道。”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莫远身上,像一片羽毛,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替我谢过陛下……小天圆术我出来后会给他。”
沐流熙苦着脸:“你这是逼我们替你护法?”
“对。”薛凉月笑笑,“世上没有信得过的人,但利益可不会骗人。”
沐流熙意有所指:“他也不能信?”
薛凉月仿佛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罢,他偏头看向莫远,轻声道:“骗我骗得最狠的就是他了……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他呢?”
第68章 溯洄(一)
是夜, 雷雨交加,哗啦啦的雨声间夹杂着轰隆隆的惊雷,响彻天地, 所幸没什么风, 是以放草垛的茅草棚里, 也没什么雨珠飘进来。
只是有些吵。
“啊!”莫远靠在草垛上, 睡得正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心悸, 大叫一声睁开双眼,紧接着腾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做了什么极为可怖的梦一样。
良久,他呼吸终于平静下来, 怔怔地望向棚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脑子清醒了些许,昨夜的记忆渐渐回笼。
“洗个碗都洗不好, 莫远啊莫远, 你顶着我师姐的姓不觉得害躁吗?”
“又不是我要姓莫的, 大不了你给我改了!谁稀罕啊?我……我以后就姓狗,那个谁不就叫‘苟子’吗?”
“那个叫‘荀子’,莫远, 夫子说你一上课就睡觉, 看来是真的, 你念书也念了七八年了,到底学了个屁啊?”
“你管我?!”
“你是我生的, 我不管你?!你看我管不管别人家小孩!”
……
何草草的怒骂萦绕在莫远心头,使他一肚子闷气, 他宁可自己的爹娘就是两个普通人,像村头刘家那个小胖子一样,他爹娘对刘小胖子最大的期望就是当个厨子。
哪像自己娘一样,动不动就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文武双全的天才。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分明是文像娘武像爹——文不成武不就很正常啊!
总之,这期望沉甸甸地压在莫远并不宽广的肩膀上,他烦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