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应对这种开门见山的夸赞,沉默片刻,然后果断转移了话题:“行了,赶紧收拾,你这么磨磨蹭蹭要到什么时候去。”
俞思化笑开了:“谢公子,你来帮我掌掌眼,这红绸挂在哪合适些?”
便在还记得的时候,祝这个跳脱的冥王,能寻得所念之人吧。
借这一段猝来之缘,窥得神鬼亦有凡心,也有难化的执念。
俞思化是很容易满足的人,世人惧他能见鬼神而唤他异类,但他也因此得见这些惊艳桥段。
尽管终将记不得,也感恩于当下曾生热血一腔。
*
晚风渡云远走,夕照斑斓。
土生热情地迎街放了炮仗,按照人间规矩,新娘要在最后一丝夕阳埋入远山之后踏出家门,阿净还留在俞思化的丧事铺里待嫁。
门前两盏红灯笼,就算为新人迎门了。
立秋,禾谷丰盛,百安城人会在这天围河放出花灯祈求风调雨顺,街巷热闹非凡,男男女女绕过各处吆喝的摊位,至虔至诚地来到河边,许下心愿之后送出那一盏明亮。
那些沉浸在喜悦中的脸庞,没人知道早些时候,此处还是死城一座,也没人记得那些在不知不觉中被偷走的盛夏时光。
烟火气围绕着谢逢野和沐风,辉光流彩倒成为两位俊俏郎君的点缀,由此招来许多惊艳回眸,其中一位面如冠玉,可惜从胸前红绸便知他今日红喜。
另一位倜傥艳逸颇有倾城之貌,许多不常出门的小姐竟不知城中还有如此绝美之人。
他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中冷冷开口:“不要多看,内子会醋。”
人群听后避开眼。
已有家室啊,那没事了……
谢逢野转头问认真许愿的沐风:“我先说好,不论如何,你这人情是欠定了。”
沐风笑得无奈:“若今后有能帮得上冥王的,只需你开口,我一定来。”
“得了吧。”谢逢野毫不客气地嘲道,“还不知道那个不靠谱的老混蛋会不会管你们,即便管了,昆仑虚能活着的也只有那些幽浮。”
他实在想不到阿净和沐风成了幽浮是什么样子。
若真成那样,如此坚持换来的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我知仍有退路。”沐风轻轻放了河灯,指尖仍留余温眷恋着不肯离去,人潮嚷嚷,他瞧得挪不开眼。
“生死都是恩赐,我不能辜负,我能好好活,我要好好活。”
他的眼中星河与人间灯带辉映,不悔的温柔在清风明月中奔涌。
仙君祈福,她拿余生来换,他只好用不辜负来作陪。
沐风站起来看着谢逢野:“我相信若是冥王,也会如此选择的。”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蠢到让自己这么狼狈。”被追打了九座山的谢逢野如此说,沐风低头笑笑,不接这话。
那边丧事铺门前一阵惊呼,新娘子准备出门了,司命四处转头寻人,看见他俩在河边赶忙招手让他们过来。
这次婚礼实在办得匆忙又荒唐,俞思化充当了送出新妇的娘家人,他用红棍拉着阿净出门来,头顶的红灯笼在他们身边笼下喜光一片。
谢逢野自顾自地往那边走,丢下话。
“我可先说好,帮你成婚已是我大发善心,待一会时辰到了,我是不会管你们的。”
沐风抬步跟上:“我知。”
天道降罚之后一定会有神官准时来看劫数可应期而下,而且,不世天知道沐风因诡异阵法提前恢复了记忆,他一定会被抓回去再罚一回。
此去便是生死离别,待他再恢复记忆,也只能寻得新坟葬旧人。
这样的故事,谢逢野见过太多了,所以现在不是很想当面再看一回。
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他正要去寻个安静所在,不料阿净先到了面前,屈膝行礼:“小妖诚念大人恩德,此生难忘。”
“你别急着谢。”谢逢野侧身避开她这一拜,“你们借我姻缘铺成婚,我只提醒一件。”
“承蒙赐教。”阿净低着头,静静地等他发话。
“你们钱还没结给我。”
俞思化:“……”
土生:“他是一直都不太会看气氛的。”
阿净闻言,却是隔着盖头笑了:“我和夫君残躯一双,大人若有用得着的,尽可拿去。”
“真有这么离不开他?”谢逢野问出了一直在嘴边打转的问题。
“不是离不开。”阿净说,“不过是恩情,他予我一份,我还他一些,来往间活的就是同一份命了。”
“同生共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