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地呼啸。
张玉庄沉默片刻,才行了礼,请皇帝入殿。
皇帝缓步入殿,示意身后内侍守在殿外。
他用目光缓缓逛了一遍这间可以称为简陋的房间。
司天台的陈设极为朴素,同富贵皇宫截然不同,书架堆满典籍,案台上散落着执掌,一盏孤灯。
皇帝视线最终落在张玉庄身上。
还有一身褪色的道袍。
他眼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又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再开口,依旧是天子威严:“朕听闻你在此处闭关修炼,可是身体不适?”
张玉庄恭敬道:“臣一切安好,只是道法上遇着了瓶颈。”
“你似乎,从未对朕自称过‘儿臣’二字。”皇帝转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茫茫雪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问道,“你可知朝中对你议论纷纷?”
张玉庄低头答道:“臣略有耳闻。”
皇帝转过身:“那你如何想?”
自从皇帝进来之后,张玉庄眼睛只看着面前这一寸地,平静地说:“臣愿尽司天台监正本分,为国为民,卜算天象,祈国运长隆。”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令皇帝满意的回答,他目光如炬地看着张玉庄。
“你可知,朕为何亲自来此?”
“陛下。”张玉庄抬起了头,“臣不该知道。”
沉默无声弥漫,安静了许久,久到可以听清万千片雪花砸到地上的声音。
皇帝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声音温和了许多:“你的生母,我挂念了她许多年。”
“我爱她。”
猝然听到这句话,张玉庄指尖猛地一动,随后痛苦地闭上了眼。
“陛下,您是皇帝,不该对臣说这些。”
“身为天子,爱恨情仇不能轻易示人。”皇帝深深地看着张玉庄,“我知我爱她,却要为大局安定选择皇后,我知她处境艰难,却要选择社稷安危。如果,天下能因我放弃而多一分安定,如果这份安定里委屈的只有我和她,那么就是值得的。”
“我对你多加冷眼,因为我明白我对你的关爱,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化作利刃刺向你。”
“身为丈夫,作为父亲,我失败了。但作为皇帝,我无愧于心。”
张玉庄声音低哑,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若念着这份情爱,挂着父子情分,无需等到今日来说。”
张玉庄双手已握成了拳头,他知道为何皇帝要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些,但此刻的柔和,已经穿不透咫尺父子之间的那段距离。
真相没有出现在该来的时候,就要迷路在那些汹涌时光中,思念和爱恨怨怼半生,撞出了条回不了头的血路。
太迟了。
“陛下今日亲临,想必是有更深的考量。”张玉庄不卑不亢地说,“太子体弱,皇后势力飘摇散尽,臣不堪,却蒙受群臣青眼。”
皇帝站直了身体,眉头皱起:“说你想说的。”
张玉庄挺直脊梁跪下去:“再说就忤逆了。”
皇帝沉声道:“说完。”
“陛下此时来访,恐怕不仅是为了弥补父子之情,更是为了稳固朝局。陛下或是在担心,若臣入朝,会因怨恨而不顾大局,不若借此时说开,横竖是皇后之错,你我父子总归心向一处,如此,臣消此顾虑和戒心,全心全力为朝庭效力。”
张玉庄顿了一下,继续道:“臣愚钝,但也读了些书,略明些礼。明知是无果之缘,便不该开那个口,叫人错付终身。”
“您明知会害了他,不也有了我这个孽种吗?”他说着话,却是不可抑制地笑起来,“作为丈夫,您没能护住她,那是您无用。”
“作为父亲,您无视了我多年,又在需要我时将这些沉重秘密压到我头上,您是自私的。”
张玉庄回顾往事,他彷徨过,委屈过,愤怒过,或许也快乐过。
但是从未向今天这般不管不顾地疏狂过。
他觉得很畅快,这一瞬间,他甚至在想,若是因此触怒天子,得个死也不错。
这条命,这个人,一直都在不合时宜。
皇帝眸光越发阴沉,他听完这些话,整个人仿佛被无形之力打中,身体微微晃动一下,脸上情绪变化,最终定格在难以名状的痛苦和震惊上。
一个被臣子公然挑衅的帝王。
一个被儿子深深伤害的父亲。
“放肆!”皇帝的怒吼如雷霆般在殿内炸响,他猛地上前一步,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我什么都没有了。”张玉庄淡漠地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