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东子啊妈!”陈东实用脸紧紧贴着脸,恨不得将它揉进骨子里,“妈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儿子好想你妈你看看我睁眼看看你儿子吧!看看你的东子,你的东子已经长大了妈我现在一顿能吃三碗饭,妈!”
小牛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去男人脸上的眼泪,小尾巴甩巴甩巴,像是在告诉男人,轻易不要泪流。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儿子这么多年来活得有多苦?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原来做人也会这么累我十四岁离家,睡过桥洞,扛过货包,打过零工,吃过垃圾,我什么苦都吃过,妈我对谁都掏心拿肺地好,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都要一个个都离开我为什么好人永远都没有好报?!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待我妈你听得到吗?听得到你儿子说话吗”
男人紧抱着那头小牛,声声控诉直入人心。荒芜一人的旷野,晚风迷醉,无边的戈壁滩上,风吹沙土,波澜滚滚。
“你的东子真的太没用了你的东子什么也做不好我这辈子好像只配一个人活着。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爱人,我什么也没了妈你儿子什么也没了”
陈东实将小牛锢得死紧,却又不可遏制地感觉到,它的体温在一点点淡却。那种感觉又涌上心头,那种流沙飞逝、无力挽回的苦痛,和四年前离开乌兰巴托时月台上的那道身影一样,慢慢隐去。
“妈你一定听得到我在说话对不对?”
陈东实使尽全力,托起那头小牛,一瘸一拐地小跑在公路上,妄想寻人呼救。
“妈你别死啊妈你坚持住啊妈妈,你已经把我扔掉一次了,你现在又要把我扔掉了吗?!”
他使劲摇晃着怀抱中的小牛,想要它清醒。牛儿哞哞两声,像是最后的悲鸣,她的眼泪已然干涸,原本充满活力的尾巴,也渐渐失去了生气。
小牛身下的血越来越多,陈东实低头一瞧,连人带牛一起跪在了地上。
“妈你别走妈现在连你也不要东子了吗”陈东实使劲掰开它的眼皮,不让它闭眼,澄澈的牛瞳里,倒映出男人满面交叠的泪痕。
“你的东子已经赚够钱了,我已经可以带你去做手术了妈!这次你别走了好不好,你留下陪我陪陪你的儿子,难道你刚回来一下就要走了吗我不要你走!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牛儿似听懂了一般,安心地把头埋进陈东实的胸窝。它伸出舌头舔舔,舔一舔,替男人清扫去脖子上大片大片的血。
温软黏热的牛舌,一点点变得冰冷僵硬。陈东实无法挽回地看着小牛慢慢失去力气,到最后,浑然没了动静。
牛儿还是死了。
花儿也终将凋零。
陈东实抱着那具牛尸,恍然间真的看到老母飘到了天上。她就像短暂降临这个世界的神,履行完职责,就要归位回天堂。
一缕灰烬随风散去,男人遽然倒地,和他的小牛,并卧在这天上人间。
第103章 Chapter 103
“妈, M-A-,麻麻。”
“妈——妈,”女人一手摸索着盲文, 一手抚着男孩的肩, “跟着妈妈读, 妈妈”
“玛玛”男孩把玩着手里的泥, 将其中一块糊到女人脸上。女人非但不气,还笑嘻嘻地去捏他的手, 不厌其烦地纠正, “不对, 是M-A-M-A-, 妈——妈——”
“妈妈”男孩终于读对了一遍。
“东子真棒。”女人喜出望外,窸窸窣窣地从围裙底翻出一小袋糖。
“你看这是什么?”女人有一双漂亮的眼,却浑然无光, 仿如明珠蒙尘。
男孩眼巴巴看着那些糖, 一蹦三尺高, 一下子就够到了。
“是糖, ”他轻轻说, “是妈妈买的糖”
“快拿去吃吧。”女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鼻间不自觉流下两行血。
“妈妈流血”男孩指着她的鼻子,“妈妈在流血”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很快, 又恢复了往日镇定, 抬手擦了擦。
她拄着拐杖,摸索着来到电视柜前, 然后一层一层数过去,在最底下那一层抽屉里, 翻出了药瓶。
陈东实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童子军,见状飞奔到厨房。他搬来专属于自己的小板凳,踩上去,用不足一米的小身板抱起半身高的热水瓶,倒了一杯满当当的热水。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侍奉女人吃药,他早已忘记自己如何学会烧水、倒水,就好像与生俱来的本领一样。在同龄的孩子里,陈东实是呆瓜、傻愣,启蒙永远处于吊车尾水平。不然不会四岁都读不清“妈妈”。乡医说他“有问题”,这里,老家伙当着女人的面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