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此时不用再逃走了。
两个人都默契地不说话,裴钰抬起手靠近萧楚的背脊,犹豫片刻后又蜷起手指,放下了。
明夷戴着斗笠驾车,有些昏昏欲睡,他昼伏夜出连轴转了好几日,昨天又一整夜都在衙门和那些官帽子扯皮,陈音的供词怎么也具不了名,一直到现在都被卡在府衙。
供词只要按在那里,今夜就恐怕很难找到给梅渡川切实拿罪的理由,这还是个心病。
到地方后他勒紧了马,轻叩两下车厢,说:“主子,到了。”
话音刚落,萧楚就从里边钻了出来,随手掀起明夷头上的斗笠,替裴钰扣上,这才把人带出来,薄纱掩住了他的脸,看不清相貌。
他不看裴钰,说:“怜之,这回梅渡川再给你下药,我可就帮不上你了,还是听我的吧。”
明夷已经习惯了他二人的腻歪劲儿,兴致缺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樊楼,夜灯已经点起来了,楼下聚了不少人,有书生扮相的,也有平民百姓,连穿着破烂的叫花子都不少。
明夷撑着脸,懒声道:“外边怎么这么多人?”
“这么些年还没混上道啊,”萧楚一手勾住明夷的脖子,指着那群人说,“瞧见没,读书的,种地的,乞讨的,这些都是什么人?”
“百姓?”
“穷人。”
京州不是没有穷人,但他们一般不会到东一长街来,堆金叠玉的内城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许观哭庙一事撼动的不光是天下寒门文士,正如裴钰所说,穷山恶水的地方往往要倾全村之力才能勉强供出一个学子来,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念想。
黎民百姓都想要青天,裴钰算一个,可他独木难支,从科举舞弊开始积累的民怨被萧楚点了一把火,即将要烧得满城风雨。
这火最终要烧到梅渡川身上。
“明夷,这几日辛苦你了。”萧楚拍了拍明夷的肩,低声说道,“神机营倾颓太久,你能挖空心思在里边找着肉糜,已经很了不起。”
明夷被这么一夸,顿时精神了不少,直起身应道:“主子,不就是找点人过来,简单得很。”
他的确自谦了,调遣神机营的人不容易,萧楚的提督腰牌是个摆设,他要走兵部的勘合才能办到,至于为什么兵部能同意萧楚动神机营的兵马,正和门口这些百姓有关。
美其名曰——平乱。
裴钰看了他二人两眼,斗笠的薄纱把他的面貌遮掩得朦胧不清,远远看去雌雄莫辨,方才明夷和萧楚说话收着声,裴钰一个字也没听见,不过他心下也在思量着东西。
他在想,萧楚的真心。
他真的愿意为了自己而放弃白樊楼吗?这是谎言,还是真情?
几人踏到白樊楼门前,那群围着楼谩骂的人就蜂拥而上,许观哭庙那日,萧楚的恶名也没少传,不少学子不顾死活地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雁州的野狗!”
“萧承礼,寒门学子求仕无门冻成死骨,你良心可安!”
萧楚路过淡然一声道:“如今暑热至此,这学子是哪一年冻死的?”
“你!”
听他出言不逊,不少人眼看就要动手,明夷赶紧拦着躁动的百姓开了条道出来,萧楚单手替裴钰护住了斗笠,在骂声中穿了过去。
裴钰很少经历这种场面,萧楚不大在意这些声名,但扎耳的话都进了裴钰的心里,他竟也觉得不好受。
但萧楚只神色轻松地驳了一句,便不去理会了。
“外边是众生疾苦。”
待走到白樊楼的正堂前,萧楚才低头看了看,说道:“踏进这门槛就不一样了。”
他声音很轻,裴钰听着。
迈过门槛,耳边的谩骂声逐渐为媚声笑语取代,白樊楼内宾客满座衣冠云集,跑堂高呼“贵客到”后,顿时惊起一阵喧闹声。
“四公子!”
“神武侯来了!”
萧楚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裴钰进门后一直没出声,大家于是默认这是萧楚身边的新人,都捱着不说,只顾着远远地奉承萧楚,不过总有几个不识相的会跑来他跟前找不痛快,那夜在画舫遇到的徐百万正是其中之一。
徐百万那桌坐的几人都听他吹嘘过自己和神武侯如何如何相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见到萧楚从正门进来,一人赶紧推搡了下徐百万。
“诶,你不是说,和这神武侯熟么,有没有法子让我们见见神武侯身边美人的相貌。”
“这还用问,肯定是裴怜之啊……”
那人催道:“你去让我们看看,裴大人的相貌我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