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终有晴日
可能是因为是在世界树的内部, 最难缠的敌人已经剿灭，时间的流逝，在世界树的内部也没有明确的意义。
面对面坐在最中心的两个人, 如同下这一盘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棋局。
“——追寻星空的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
天理的诘问。
全柄凌驾于七神之上的天理，在出现在惊澜与旅行者面前之前，就通过世界树知晓了大概的信息。
因而, 她的言语也如同利刃一般，直指惊澜的言行之中，最矛盾的重点。
他说爱人。
可过去也是他放任从坎瑞亚逃难而来的居民, 致使了边海城瘟疫的爆发。
他说因为他们无罪。
可更多无罪的无辜者却承担了他错误决策的风险。
惊澜闭上双眼, 又重新睁开了眼睛，毫不躲避的与宛若秩序化身的天理对视，
“最初的最初，我确实不认为七神的制度有什么问题, 或者说, 需要由我来改变些什么。”
“我想的是——这是一个多好的世界。纵使灾害战争蔓延大地，亦有仙神引路，力挽狂澜，再怎么样也到不了‘岁大饥，人相食’的地步。”
天理听见他最初的想法, 略微扬起了下巴, 冰冷的金色的眼瞳微微低垂地注视着他，
“七神设立最初是为了引领人类而存在，人类仍然能够拥有进取之心, 仍然能够追寻自己的理想，在必要时寻求足够强大的存在庇护。”
算是认可了惊澜最初的想法。
然而, 说着这样的话的青年魔神的想法显然已经转变，
“——可我忘了，在那个没有仙神的世界，历史绵延数千载，无仙无神，仅仅靠着凡人的双手，开山凿河，耕田种谷。”
“没有仙神，包裹世界的蛋壳细小的裂隙就可能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天理说道，
“你无法否认天空岛和七神对人类续存至今的正面意义。”
“可此世支配凡人的生命，挡在愿用双手去开垦未来的凡民面前的又是谁？”惊澜说，
“造成‘人相食’之境的，除却天灾，更多却是人祸。最终，食不果腹的农民握住锈迹斑斑的农具，想要活下去的不起眼的星火也能燎起高坐庙堂之人的衣摆。”
“那人可以是皇帝，亦可以是天理。”
“当今的时代，仙神已经是凡人的壁障了。”
天理通过世界树是他的想法的，只是这次他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而已。
惊澜所说的所铺垫的这些，仍然没能回答天理的诘问。
“——你只是以自己一人的意志去代表所有人。”天理所表达的情感比起惊澜，几乎可以称得上冷漠。
“谁让您手眼通天能蒙骗所有人呢？”惊澜此时反而轻轻笑了笑，
“榨取地脉的蛋壳的保护也给提瓦特降下了名为磨损的业果，高悬天际之人的生命再过悠长，也终究有因此而疯狂的一天。”
“我也仅仅是践行凡人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可这道屏障维护着提瓦特的稳定，你认为你有更好的方法去维护这个世界吗？”天理问。
扯着冠冕堂皇的大旗，可他的方法就真的更好吗？只是关心凡民的心就真的能够带来更好的结果吗？
惊澜也未必不清楚。
只是，他说，
“靠双手争取出的未来，总好过你们一念决定普通人的生死。”
“有道无术，术尚可求也，有术无道，止于术。你对这个世界降下的惩罚与评判一切只认自己的规则，被诅咒迁怒的居民何辜。”
第一代人类是如何覆灭的呢？因为窥见了天机，于是，祂要换一代更服从规则不去窥探辛秘的人类。
而坎瑞亚人呢，他们或许有些人并不无辜，可天理所降下的惩罚，已经波及了太多无辜者。
“只是牺牲了少部分人而已，但保全了整个提瓦特。”天理说。
“你站在提瓦特的最高处，动动手指弹落的尘埃，落在他们身上却是一座大山。”惊澜道。
“可人类仍将繁衍生息，几代过后，没有人会记住牺牲者。”天理说。
——没有人会记住。
“是七万六千三百五十三人。”惊澜声音平静而清晰地念出了一个数字，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而看向了遥远的地方，
“你眼中的少部分，对他们自己而言就是全部。”
他记住了。
他选择完全的站在人类的立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