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在安室透面前露出属于犯罪集团高层的黑色面孔,他从前只在枪杀基诺白兰地一事上窥见过一丝痕迹。
面对自己的同僚说杀就杀,手腕冷酷可见一斑。
“她站出来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报复我。”安室透盯着酒杯中晶莹剔透的冰球,“报复的意味更浓。”
“景,你不在现场不知道。偌大的书房里,杀人凶手、持枪劫匪、被虏人质和两位富商在薄荷酒开口讲话时大气都不敢出,人人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她每走一步,那些人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诸伏景光努力把他记忆乖巧可爱需要人时时照顾的女孩子和安室透口中的暴君对上号。
人生气的时候变凶很正常,诸伏景光没见过浅早由衣发火不代表她不会发火。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的心也跟着颤了?”诸伏景光冷不丁问。
啪,玻璃掉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安室透终究没有保住他的酒杯。
他弯腰去拾地上的酒杯碎片,借此掩饰脸上的表情:“没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听你的描述不像贬低。”诸伏景光慢吞吞地说,“反倒像是被迷住了似的。”
玻璃碎片划破安室透的手指,他手指蜷缩,舌尖抿走血珠。
淡淡的铁锈味弥漫在唇齿间,仿佛回到了硝烟弥漫的别墅夜晚。
聚光灯下的黑发少女以挑衅为牵引线勾起指尖,傀儡们围绕她的裙摆被戏耍得团团转,掌握全局的绿眸朝他瞥来一眼,眼底的怒气鲜活又漂亮。
反派角色的魅力靠引诱、操控、暴力和犯罪得以体现。
不道德,不正义,可就是该死的会被吸引。
安室透用力摇晃一下脑袋,挥散脑中的景象:“景,你到底站谁这边?”
“我里外不是人。”诸伏景光诚恳回答。
不能背叛兄弟也不能背叛恩人,他是一根墙头草摇摆摇摆随风飘扬。
安室透拐了他一手肘。
“好吧。”诸伏景光决定在安室透面前站到兄弟这边,帮他排忧解难,“你和由衣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同居关系,假情侣关系,黑方卧底和公安卧底的对立关系,同为隐瞒者的共犯关系。
以及之前的师徒关系、同窗关系、旧友关系……
“太多了。”安室透揉了下额头,“你问具体一点。”
诸伏景光:“抛开立场和身份,只谈你对她的感觉。”
抛开立场和身份?假如浅早由衣不是黑方卧底,她和他在警校相识,毕业后一个进入警视厅一个进入公安,他们拥有同样的对正义的信仰,安室透对她的感觉肯定是喜——
“假设不成立。”安室透清醒地说,“没有组织安排的卧底任务,她根本不会考警校。”
她和他不会相遇。
诸伏景光再次作出假设:“要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呢?你们在某个案子中意外结识。”
安室透:“我身负卧底任务,不会和普通人深交。”
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彼此知道对方最大的秘密。
诸伏景光仿佛一个被刁民折磨到失语的KP,拼命打补丁:“假设你也是个普通人。”
安室透认真地想了想。
“想象不出来。”他坦诚地说,“我想象不了不当警察的模样,我一定会走上这条路。”
就像浅早由衣一定会成为薄荷酒,人无法更改自己的出生和童年。
所以降谷零和浅早由衣的相遇,只能是向往正义的警校生与身负卧底任务的黑方真酒的相遇。
谁都不能抛弃自己的立场。
“我和她,是红方和黑方的对立关系。”安室透慢慢地说,他渐渐整理好了思绪,“是追求正义的奉献者与漠视生命的冷血者的关系。”
剥开私心和旧情,露出赤.裸.裸的本质,残酷的本质。
“我被薄荷酒影响太多了。”
黑方之所以是黑方,是因为将个人欲望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
因此浅早由衣能为一己私情擅自包庇敌人,即使牺牲自己效忠的组织部分利益也要成全她的私心。
而红方之所以是红方,是因为绝对不能够跨过那条线。
“卧底的个人感情不应该影响工作。”安室透双手搭合遮住眼睛,“我差一点犯下大错。”
“谢了景光。”金发公安呼出一口气,“多谢你帮我整理思绪,我会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诸伏景光:谢我什么?怎么就突然谢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