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公公不由跪下请罪,再不敢吭声了。
一片死寂中,皇帝起身走到他身边,抬脚踢了踢他的肩,“富贵,你去吧,朕现在最倚重、最相信的就是你了。”
富贵公公登时泪如雨下:“陛下啊,奴才一定……一定拼死劝降逆贼。”
他真的会谢,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这种时候,跟赌命有什么区别。
这种倚重,他宁可不要。
不过,也是个机会……
另一边,叶雪尽不再收着,遇守将便命十竹远程狙杀,破城门更是雷霆之势,无人可挡。
这一天来得很快,除夕那日,曹州卫便来到了京城外,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城门缓缓开了一条缝,富贵公公高举着圣旨,回头瞄了眼城楼上,扯着嗓子喊道:“尔等听着,我是来劝降…和谈的,别放箭。”
虽然知道皇帝就躲在城楼上看着,他也很想喊一声“逆贼”表表忠心。
可他实在是怕,这是赌命啊!
叶雪尽微微蹙眉,没有命人动手,静静等待富贵公公走近。
富贵公公一步一顿,在距离城门百米外,感觉这个距离城楼上的人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随后他便连滚带爬地凑到叶雪尽的马下,涕泪交流道:“和安殿下,长公主哎,是老奴啊,老奴见到殿下好好的,就放心了,殿下哎……”
富贵公公捂着脸,哭声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若不是怕那马腿会蹬自己,他恨不得搂着马腿哭。
他能活着见到和安长公主,这条命就赌赢了半条啊。
叶雪尽默了默,下马,“起来说话吧。”
富贵公公连连摇头:“老奴没脸起来,老奴答应了先皇,答应了太后,答应了会好好看着陛下,陛下没能善待殿下,是老奴无用啊,老奴没能劝降陛下,老奴心中实在是有愧啊……”
这番话下来,他哭得愈发情真意切起来。
叶雪尽抿抿唇,明知富贵公公是在打感情牌,还是不可避免地垂下了眉眼。
父皇,母后……
“起来回话。”她语气落寞,带着冷意。
“哎,老奴起来,起来。”富贵公公这才起身,期期艾艾地望着叶雪尽,不时用衣袖擦擦眼泪。
他能活下来了吧,是吧。
叶雪尽抬眸,看向高高的城楼,看到不知第几张熟悉的面孔。
城楼上,皇帝终于也站到了前面,与群臣一起,遥遥看向她。
叶雪尽凝望片刻,回头朝云池伸出手:“驸马,带本宫回京吧。”
她的神明,带她回京了。
云池笑笑,眉眼弯弯地牵住她的手:“好。”
“殿下…”陶铅华忍不住出声。
温宜也上前两步,欲言又止。
叶雪尽朝她们摆摆手,从容向前。
无数道目光顿时都落在她们二人身上,望着她们走向城门。
城楼上,皇帝拳头攥紧,嘴唇抖了抖,“来人!”
“陛下,不可啊,传闻长公主有仙人庇护……”户部尚书一眼就看出他的意图,忙开口劝阻。
皇帝面上扭曲了一下,用力揉了揉脸,语气发狠道:“这世上没有仙人,纵使有,也该庇护朕,朕乃真龙天子。”
户部尚书闻言,与一众大人交换了个眼神,俱是无言。
密密麻麻的利箭倾射而下,像连绵不断的雨幕罩下。
霎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道身影。
所有人都在祈求,祈求仙人显灵,或祈求仙人庇护只是一个谎言。
下一瞬,利箭在靠近二十米的位置凭空消失。
没来由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继而惊喜莫名。
是真的,长公主得仙人庇护是真的,他们共同见证了奇迹的发生。
只有皇帝脱力一般地晃了晃身子,险些没有站稳,他捂住胸口大口呼吸着,仿佛才想起自己是可以呼吸的。
“陛下,小心龙体啊!”
皇帝勉强站稳,怔怔抬头,朕才是真龙天子啊,为何仙人要如此偏爱皇姐……
不多时,叶雪尽与云池已来到城门外。
有士兵走近,却不敢开口询问,是否要开城门,只好去看各位大人。
群臣看了眼还在抬头望天的皇帝,纷纷低头。
城门就像一个透明的泡沫球,阻挡着叶雪尽和云池的脚步,也维护着皇帝最后的自尊。
可这层泡沫也随着雷声劈下,化作齑粉。
仙人竟为长公主降下响雷,只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