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怪天,他怎么就给了灵犀那个八字,怎么就”
他在门外站了会,不知何时离开了。殷白氏仍坐在那,一直到天光亮起。那光刺得她流出一股泪,泪流过的地方都是刀割一般的疼。
天一亮,殷厉氏便睁开眼。床前,媳妇已经打来了洗脸水。老太太穿好几乎终年不换的那套土布黑袍,擦干净脸,把头发严严实实盘好,拄着拐杖敲响了儿子的房门。儿子睡眼惺忪,一脸浮肿,见到她,惊讶地问:“娘,你来干什么?”
“把被子抱回去。”
“娘!”
“你别在这耍横,要耍去洪县令面前耍,是他要儿媳妇的。”
“那,那也不能”
“不杀她,你哪能出来?杰生哪来的药?当时她已经快饿死了,下一个就是彩凤,难不成让全家都饿死吗?”殷厉氏严酷地说,“你把娃他娘和杰生都叫来,这件事必须打碎了咽在肚子里。谁也不准埋怨娃他娘,你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殷金山把被褥搬了回去,然后就去了罗家,顺便探望大女儿。见到彩凤时,他几乎快认不出她了。她干枯暗淡的眼睛和殷白氏如出一辙,生命的光焰在她身上已经微乎其微。父亲来了,她甚至连头发都不拾掇,就呆呆地望着孩子。那个永远都在哭的孩子。
殷金山已经无心责备女儿的邋遢,他坐下来,问:“你娘的事,你知不知道?”
女儿哆嗦了一下,殷金山于是知道了答案。他哀切地望着女儿,好一会,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中逸出。
“我对不起你们啊!”
殷彩凤又哆嗦了一下,把孩子抱得更紧。殷金山默默地看了她一会,离开了。
他没有回殷家,而是去了孟琅那,并且给孟琅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要求。
他想见殷灵犀。
第107章 殷厉氏
殷金山要见殷灵犀, 是想最后一次劝阻女儿,让她离开。
孟琅同意偷偷带殷金山进山。傍晚,他跟阿块溜出罗家, 殷金山早已等候在约定的位置。孟琅掏出洗干净的鞋, 往地上一抛, 鞋就自己走了起来。殷金山惊诧地问:“这鞋不是不能用吗?”
“现在能用了。”孟琅随着鞋往山里走, 殷金山跟在他后面,阿块殿后。
那双鞋一路往山上爬去,孟琅问:“令媛若不愿离开, 怎么办?”
“那就请道长动手贺道长,那天你来找娃他娘时, 恐怕已经有所怀疑了吧?”殷金山自嘲地说, “道长才来了两天, 就察觉了不对,我却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世间之事,多得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县令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还能怎么处理?说到底都是我没用。还望道长不要对他人提起这事, 否则我殷家真是在栎陵颜面扫地,无以为人了。我现在就想好好送走灵犀”
一道阴风突然刮过,树木齐刷刷倒向一侧。鞋子被吹下山, 滚不见了。
殷金山惊恐地张望:“她来了?儿啊, 爹是来给你道歉的!爹知道你怎么死的了, 爹知道你心里有冤, 你要恨恨你爹吧!你娘也是没有办法。儿啊,别再害人了。爹给你重新安顿尸骨,把你放回咱们殷家的祖坟里, 咱不给洪家当媳妇了。儿啊!儿你听见了吗,你回我一声!”
树林阒寂无人, 似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审视着他们。孟琅警惕地环视四周,对阿块道:“她应该就在这附近,你能感觉到阴气吗?”
阿块看了他一眼。孟琅说:“我要不抓,等酆都的人来了,到时候她怕连轮回都入不了。”
阿块犹豫片刻,抬脚走上前。殷金山又惊又疑,忍不住问:“他不是看不见吗?”
“他除了看不见,跟别人没有任何区别。”孟琅跟上去,树枝从阿块肩头拂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孟琅盯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想,还在生气,也不知怎么才能跟他解释清楚。
阿块闷头直走,脚步没有一丝迟疑。殷金山半信半疑地望着他,心想这人难道真能找到灵犀?就在他纠结之时,阿块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孟琅问。
“就在这。”阿块说。
“在这?”孟琅环顾四周,并无一人。树林里静悄悄的,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阿块挪开脚,说:“在底下。”
“底、底下?”殷金山惊骇地叫道。孟琅弯腰去看,发现泥土似乎被翻动过。他用剑挑开土块,却只挖出一角血红的袖子。林间倏忽阴风大作,一抹红影从地底钻出,飘摇而去,孟琅跳上剑去追,此刻太阳早已垂落,天地间一片漆黑。那团红影在风中狂舞,簌簌抖动,孟琅忽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