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约克公爵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一日的经历见闻,他并不在乎她是否真的关心他的一切,他只是需要一个承接他表演欲望的观众罢了。
很多人都觉得她非常幸运,身为一个商人的女儿却能得到公爵的垂青,而国王和王后都支持她的婚姻,使她能够一跃成为约克公爵夫人,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光鲜的外衣背后她背负了多么沉重的压力,国王可以因为她有针对布列塔尼事务的价值抬举她,也可以因为她不再具有这样的价值舍弃她。
但现在,她很庆幸英格兰国王对布列塔尼存在兴趣,并且愿意付出代价以维系这一利益,这意味着与布列塔尼息息相关的克洛德王后和勒妮公主并非没有命运的转机,她们不会像布列塔尼的安妮一样只能徒劳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直到此刻,安妮·博林才终于觉得她在并不情愿的情况下答应的婚姻和任务能够给她带来一些真切的力量与欢愉,如果她还像七年前一样只是一个英格兰侍女,一个外交官的女儿,那对于克洛德姐妹即便她心存怜惜与同情,她也没有任何可以帮助她们的能力,甚至于自己都朝不保夕。
而现在不一样,布列塔尼的安妮曾经渴望拥有的英格兰的支持正是她的底牌,她来到巴黎的原因,和七年前相比,她不再是一个只能因为寂寂无名、不会被当权者注意到而可以替布列塔尼的安妮隐藏遗嘱的小侍女,英格兰国王给了她机会,让她可以成为王室的一员,进而借这个身份回到法兰西宫廷去插手未来的欧洲局势,那么,她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拯救克洛德王后吗?
第55章 勒妮
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选举将在7月正式进行, 尽管有关最终的结果仍然扑朔迷离,但在法兰西,人们还是倾向于相信国王已经在德意志收获广泛的支持, 而乳臭未干的查理王子根本不能与国王竞争, 短期内, 这有助于提振信心,但一旦结果不如人意, 人们的怒火无疑会反噬自身,针对这种可能, 弗朗索瓦一世提出若他未能当选, 则他将以选举舞弊为由与查理王子开战, 而战场就是勃艮第。
长久以来,有关勃艮第的问题一直是弗朗索瓦一世及其近臣的心病, 而布列塔尼的安妮选择将勃艮第授予洛林公爵无疑是在法兰西内部又埋下一个炸/雷,令弗朗索瓦一世每每想起都深恨不已:洛林公国原系神圣罗马帝国领土, 在1431年因女继承人洛林的伊莎贝拉同安茹的勒内一世结婚而与法兰西的安茹支系合并, 他们的外孙洛林公爵勒内二世在南锡战役中击败了勃艮第公爵“大胆”查理,也就是如今的查理王子的曾外祖父。
由于安茹支系的继承人相继过世,其主支领地(如安茹、普罗旺斯)等被并入法国王室,但洛林公国一直被这一支的后人保留下来,直到1510年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借路易十二世深陷谋杀风波的机会进攻洛林,出于自己的私心和削弱法兰西王权的目的, 布列塔尼的安妮将洛林割让给了马克西米利安一世, 虽然她的行为固然可以被称为是大兵压境之下的无奈之举, 但把在大胆查理战死后划归王室直属的勃艮第地区赐封给洛林公爵, 就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从查理王子的角度,勃艮第是他曾外祖父的领地, 祖母勃艮第的玛丽的遗产;从洛林公爵的角度,勃艮第是他失去祖传领地后的补偿;从弗朗索瓦一世的角度,勃艮第本应是他不费吹灰之力取得的遗产却眼睁睁看着洛林公爵虎口夺食,再加上洛林一系同勃艮第一系因大胆查理之死埋下的旧怨,布列塔尼的安妮可谓是给继承了勃艮第遗产的哈布斯堡一系一个绝佳的介入法兰西内政的入口。
而弗朗索瓦一世即便清楚这一点,他也需要捏着鼻子承认这个现实,毕竟他也很有削弱占据了勃艮第地区的洛林公爵的动力,在博热的安妮还活着的时候,她经常痛骂布列塔尼的安妮在她执政的两年中挥霍掉了法兰西国王耗费几十年才得到的利益,而他不仅需要吞咽这一苦果,还不能对罪魁祸首加以追责——他还得靠着布列塔尼的安妮的女儿来宣称对布列塔尼的统治呢。
勃艮第的问题迟早要解决,而当弗朗索瓦一世向母亲提出借神圣罗马帝国皇位竞选的机会来解决这一问题时,萨伏伊的露易丝颇有些意外:“你是怎么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弗朗索瓦?”
“这是上帝于梦中对我进行的指点。”弗朗索瓦一世清了清嗓子,他当然不会说他是因为安妮·博林的言论才有此灵感,抛开她英格兰人的身份,他也不想承认他居然会真心认同一个商人女儿的意见,是因为他早有这一想法,安妮·博林不过是帮他坚定决心罢了,“我们迟早要同哈布斯堡家族开战,在继承了西班牙和西西里后,他们已经从东南和南部对我们形成了威胁,一旦他们得到德意志,我们便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