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泥塑一样。
而盛艺只是这么怔怔站着,无颦也无笑,不卑也不亢,先是低头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沈司鸿,又拢拢神,抬眼四顾。
她再次看见了,他用一辆崭新的座垫加宽的自行车载她穿过了1985年的洸州,街道热闹非凡,一边是一家挨一家的美食老字号,一边是礼拜堂的拱廊、彩窗和罗马石柱……他们摔倒,又起身,最后躲在筒子楼的阴影里头接了一个漫长的黐牙的吻。
“姐姐……”只有蒋贺之没被这样的美貌震慑得失语,他试图阻止女人结束自己的生命,哀求般呼喊她的名字,“盛艺!”
然而女人已经举起了爱人的枪,微笑着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一声。
她十四岁那年的愿望终于伴随这声枪响实现了。
第98章 破镜(二)
海警是被追逃路上的蒋贺之通知来的。他们在江埔码头附近的海域上发现并突袭了一搜可疑的货船,一举拿下了几名潜藏货船底部船舱的偷渡人员与伪装成船员的人蛇贩子。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人蛇贩子竟未负隅顽抗,任由海警们一拥而上,将他们悉数逮上了执法船。就连押送去市局的一路上,他们都腆着脸互相说笑,呵止也不听。
“两位警察叔叔,我不是什么‘蛇王’,我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我跟我兄弟在那儿守着是准备帮你们一起抓捕逃犯的!”为首的蛇头叫佘磊,绰号“阿佘”,又被道上戏称为“蛇王”,在市局的黑社会追踪名单上一直挂着号。以前他也是胡石银的手下小弟,如今单没单飞不知道,但确实已把自己的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但凡想从洸州向境外偷渡,十之八九都得经由他的“门道”。
令蒋贺之震惊的是,讯问室中的阿佘从头到尾没有叫嚣对抗审讯,只是拒不承认收了钱要帮沈司鸿偷渡去越南,而是说自己受了一位检察官的吩咐,准备配合公安在船上对沈、盛二人实施抓捕。
“少胡说八道!”这话听来像天方夜谭,窦涛当然厉目斥他,“你当我们警方都是吃素的,别以为编造这种不过脑的谎话就能脱罪!”
“我没胡说,那位检察官还是个处长呢……嘶,叫……叫什么来着?”阿佘翻了翻眼儿,恍然一拍手掌,“对了,叫什么‘天下太平’!你们大可以把那位‘太平处长’请来一起对峙嘛。”
天下太平?蒋贺之的心重重沉了一下,是盛世安宁吧?!
此前没听见一点检察院要插手的风声,窦涛又斥道:“你说有位检察官交待你们假借偷渡的名义抓逃犯?你们有这个本事么?”
“怎么没有?茫茫大海,逃都没地儿逃去,我们瓮中捉鳖总比你们无的放矢强吧。”这条贼蛇没一点一般犯罪分子面对审讯时的戒心与紧张,相反漫不经心的小动作很多,一会儿揉鼻子,一会儿耸肩膀,他说,“我的货船上备着麻绳、电击枪还有麻醉剂,从这儿到胡志明港三天半的航程,这期间,就等那一男一女放松戒备的时候把舱房一锁,把吸入式麻醉剂透过通风口往里一灌你们去搜搜就一清二楚了。”
抓捕蛇头的行动过于顺利,已令蒋贺之隐隐不安,这话一出更叫他如坐针毡,一时都不知该怎么问下去了。
尽管其他队员来报,确实从货船上搜出了这些东西,但窦涛还是不信,继续审问道:“可追逃是我们公安的职责,检察院何必多此一举去找你们?”
“这我哪儿知道啊,你们找那检察官问去啊!不过听四爷的意思,那位检察官要么是嫌你们警察内部‘鬼’太多,要么是嫌你们办事能力不行,没本事抓活口。”说着,阿佘相当无礼地摊了摊手,揶揄道,“看看,果然没抓到活口吧。唉,说是人民警察为人民,可这粤地的警察有多黑,咱们心里都有数。”
“哪里黑了?谁跟你咱们?谁跟你有数?”话虽没错,但听着叫同为警察的窦涛很不舒服。
“你说四爷,胡石银?”蒋贺之一直忐忑得默不作声,眉头也敛得紧,听见胡石银的名讳才追问道,“胡石银令你们协助捉拿两个犯罪嫌疑人,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要插手?”
“这我哪儿知道啊,你们找四爷问去啊!”对于关键信息,这条贼蛇是一问三不知,只会用一句话搪塞。见两位刑警面色凝重,似信非信,他又摇头晃脑地说下去,“反正既是四爷来找我,我就顺水推舟帮他这个忙,拿着那对鸳鸯逃犯的照片交待手下注意,果然没两天那个男的就找上了门……警察叔叔,我可真是好公民呐,你们不给我送锦旗就算了,怎么还把我关起来了?”
其他被抓的小弟也如是说。
“听他胡说八道!”这通胡话,窦涛自然一点没信。走出讯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