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彻底消失不见。“所以她是真的。”
晏棠被看不见的钉子钉在了原地。他的背后,孟深如同一座雕像一样默然坐着,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落了下来。夏日的房间里,悲哀的凄清将他们笼罩了。
晚上,又有演员进组,剧组一大帮人前呼后拥去吃烧烤,晏棠酒量很差,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晚他很想多喝一点。小布在一旁劝他,劝不住。一个人起身,让小布多吃点儿,自己摇摇晃晃地往旅馆走。
月空下的大马路上,载着货物的大卡车飞驰而过。晏棠低下头,他看见自己的影子上,正和另一个人的影子半叠在一起。他快步走,那个影子也快步走,仍然和他的影子叠着。他心里陡然生起一股郁气,抬起腿,在马路上奔跑起来。夜风在奔跑中变得清凉,吹进他的五脏六腑。他一口气跑回旅馆,却在上楼时一个踉跄,险些后仰滚下楼梯。
有人在他倒下前扶住了他。晏棠嗅到对方的气息,毫无感恩之情,反而凶狠地笑起来,反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人纠缠着进了他的房间,一起摔到床上。窗帘没拉,银白色的月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荡漾在他们的瞳孔中。“孟深,孟深。”晏棠喊着他的名字,抱着他的头颅。孟深的后脑有一块小小的疤,那里不长头发。
孟深听见他叫他,便俯下身,等着晏棠主动抬起下巴吻他。他们总是吵架,只在床上心有灵犀,从前就是如此。可是一定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发生了改变是什么呢?
肌肤的灼烧中,晏棠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件事。那是几个月前,刘承隔着手机屏幕给他讲剧本:“你能看出来吗?这故事其实只讲了一件特别简单的事,”一讲起戏,刘承就神采飞扬起来,不等晏棠回话,他便迫不及待地揭晓谜底,“就是幻觉。就是幻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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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虽然晏棠近年来变得很瘦,但无疑并不是一块硬纸板。他的身体在条件允许的范畴内最大程度地具象化了“骨肉匀停”四字,弓起腰呻吟的时候是一弯银色的游鱼,颤抖的时候像游鱼荡起涟漪与此相对,鱼钩是孟深,风是孟深。
“你这儿怎么又多了一道疤?”
“倒霉呗,路上被车创了,又被钢筋划到。”
晏棠还想说话,孟深一用力,他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做爱前晏棠用残存的理智计划着,他还有问题想问,他决不放过孟深。可是孟深弄得他太累了,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记不清楚,只记得孟深问他:“薄荷味的沐浴露吗?”他困倦地把头埋在孟深颈旁:“嗯,买了就用。”
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来,孟深已经回他自己房间去了。头痛欲裂,再也睡不着,点了根烟,越抽越烦。两个小时过去,小布敲开晏棠的房门,送来早餐,怯怯地问他:“晏哥……你还好吧?”
“你觉得呢?”晏棠揉着太阳穴,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感觉有人趁我睡觉把我毒打了一顿。”
“我往行李箱里放了药,一会儿我找找,”小布说,“昨天晚上你不让我跟着,我急坏了,幸好孟深老师说自己也要回来,能顺路照顾你。”
“他这么说的?”
“……”小布无辜地眨眨眼,“他说他会看好你,不让附近的野狼狐狸狗把你叼走。”
“他胡说八道。”晏棠哼笑了一声,心情复杂,小布心情也很复杂,一副快憋坏了的样子,晏棠看不下去了,“认识,以前大学同学。一个班的。”
“哇!我就说嘛”
“关系一般。”晏棠说,“人损得很,离他远点儿。”
“……哦。”
嘴上这么说,他却提着早餐出门去。小布不明所以,晏棠想,一定是孟深毒打了他,他得去问个究竟。可是没走几步,就见一人从楼梯拐角处出来,是辛若兰。辛若兰演电影的女主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神不知鬼不觉,见了他,象征性一笑:“嗨。”
辛若兰当演员前是个模特,个子很高,骨头很细,不管看谁都淡淡的,整个人有种嶙峋的美感。晏棠每次看见这样的人,心中都隐隐害怕,怀疑对方随时会塌成一簇艺术的骷髅。但就算为人再直白,这话也不能说,晏棠点点头:“嗨……”
辛若兰便淡淡地把目光移到一旁去。晏棠挠挠头,没话说,正准备越过她继续去找孟深,孟深自己先从房间出来了,见到他和辛若兰,一怔:“早。”抬腿便要经过他们,被晏棠一把拉住。
孟深问:“怎么?”
“你吃饭了么。”晏棠咳嗽一声,晃晃手里的早餐。
“没呢,我下去吃,”孟深婉拒,“晏老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