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把自己赔得底儿掉。到了第四部,大获成功,那部片子叫《雾重重》。”
孟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罗空,执导影片《雾重重》得奖的第二天,找了爬到一座烂尾楼的楼顶一跃而下,心满意足。他片子里的男主为自己车祸离世的孩子四处寻求公道,最终在媒体和一系列荒唐的巧合下,反而得偿所愿。因为是社会议题,在网上掀起不小的讨论,结局男主把留有孩子一切生活痕迹和车祸证据的小平房付之一炬,人们都猜测他会何去何从罗空给出了答案,他和男主互为象征,用自己的死亡为这出戏落下了一个讽刺的句点。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在那种时刻选择去死。”唐三白说,“我和他是大学时的室友,朝夕相处。你的眼神有时候让我想起他就是那种,虽然插科打诨,但心里总在跑神儿,琢磨着怎么去死的眼神。”
“要是我让你感觉难受的话,”孟深没正面回应,只是说,“对不起。”
“一开始你来剧场,我以为你是为了把到露露,后来看着不像,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干了什么,”唐三白喝得说都不会话了,“反正你过两天跟我走一趟吧。”
孟深给露露送机,他说:“我这辈子还没给谁送过机。”
“给我送的不算,”露露把行李箱的把手从他手里接过来,“你下回送个心里还想给他接机的人。”
话说完,露露和孟深一起笑了。孟深还能回忆起露露炖肉的香气,那味道和一切都不同,足以成为另一个人关于家的眷恋。孟深说:“有空带你弟来玩。”“你请客?我出去玩可从不花自己的钱。”露露说话的时候语气上扬,是在模仿自己从前的作态。孟深立刻变脸,露出第一次在剧场时男子大生的无辜模样:“唉,算了,没钱。”
“哼。”露露翻他一个白眼,听见机场广播,转身走了。他们今生可能不会再见面,就算见了面,也不会如何。孟深漫无边际地想,挺好的。
机场是新修的,很大,他到处逛来逛去,想着过年给他妹妹买点儿什么。他不想再和人争吵,如今的他有些提不起力气,所以今年过年不打算回家了。钱不够花,还想多赚点儿。孟深盘算来盘算去,又想,不知道晏棠什么时候回来。晏棠如果回来,自己应该会为他接机。需要买花吗?孟深没经验。他站在自动贩花机前看了一会儿,感到很新奇,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买花也可以像买一瓶水、一包香烟一样轻易了。
“你买花吗?”
“啊,是。”
“买什么花?”
“不知道,正在看呢。”
“给谁买的?给朋友就买百合向日葵,给家人可以买康乃馨。”
“如果是给你呢?”
“给我?那要买玫瑰了。”
孟深就掏出手机,买单独包装的玫瑰。晏棠拖在行李箱,站在他身旁,他每取出一支,就递给晏棠一枝,晏棠抱了满怀,不像收花的,像在机场摆摊卖花的。孟深递给他第十枝,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叫起来:“好了好了,”脸热起来,“我们这样看起来好怪,别人都看呢。”
“你怕看啊。”孟深终于舍得离开贩卖机,接过他的行李箱,“怎么今天回了?”
“嘿嘿,想不到吧!就是为了吓你一跳,”晏棠快乐地跟在他身旁,“你呢?为什么来机场?”
“我未卜先知。”
“啊?这么牛逼。”
“骗你的,送朋友。”孟深轻描淡写地说,“你这么大人了,还要人接啊。”
晏棠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孟深这张嘴是惯性撒谎,幸好还有玫瑰作证。晏棠往四周扫了一眼,很快凑过去,亲了孟深一下。他说:“你不告诉我送谁就算了。我不想知道,我就当你真是为了来接我,”晏棠顺畅地说,“我要赶紧回去,我要看看鱼大鱼二和黑格尔。”
不先回家一趟?孟深下意识想说出口,又忍住了。他的本能就是把最渴望得到的事物往外推,又希望对方摇摇头然后倒贴过来。这样挺不是东西的。晏棠和孟深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出租屋,新下了一场雪,楼下的雪地踩上去咯吱作响。地很滑,晏棠说:“你得拉着我走。”孟深问:“你确定?”两个人手拉手,晏棠踩上一块冰,他们果然齐齐摔倒了。
晏棠躺在雪里,捂着头叫痛,但是眼睛和嘴角都噙着笑。他是太开心了,无意间露出幼稚的本性。雪落到他脸上,很快被暖得融化掉了。疼痛和消亡在此时一同被包装得温情脉脉,和晏棠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孟深想,其实也不是没有过心软的。他这么一想,树梢的北风就呼呼地吹起来,像有人正站在高处,看着他们大声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