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懊恼地说,“但是我们现在隔着那么远呢,要跨过大半个国!只能留到以后再说啦。”
但对方渐渐不说话了,因为他看见了孟深。孟深穿过路口,跨,一步,两步,三步。他来到晏棠面前,由衷地感叹:“好远啊。”
晏棠的表情却颇为古怪,他咬着嘴唇,过了几秒才垮下肩膀:“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怎么会刚落地就被抓?”
晏棠说,他不是来找孟深的,只是来看铜原。孟深少有地迟钝了一会儿:“嗯?”
“你见到我,心里有负担。你不是这样说的嘛,”晏棠颓然,“我就是过得太没劲了,看见正好有机票,一时冲动就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的铜原,是什么样子的。”
应颜不说话,一会儿看看孟深,一会儿看看晏棠。孟深沉默,烟头燎到手指,他也没什么反应。孟深微笑着叹气:“你总是这样。”
晏棠撇撇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孟深低下头,拍拍应颜的发顶:“帮帮忙,你先转过身去。”
“为什么?”
孟深对她眨眨眼。“好吧。”应颜说。她听话地转过身。下一秒,晏棠倾身过来,很快地吻住了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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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的电话不停地响响响响,孟深才知道他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他妈还在南方的沙滩上一片茫然。晏棠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没事,还有好多人呢,她的朋友,朋友的小孩,都在。每天吵都吵死啦。”
晏棠说话时,眼睫垂着,不看孟深。他肯定和家里人吵架了。孟深说:“走吧,先把行李放下。”
他此前从不曾觉出,这段马路原来这么短,却又很难走,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解一道极难的题目。来到楼下,雪化了,地面流淌着雪水,脏脏的,孟深说:“老小区,就是这样。”
他把晏棠的行李箱提起来,跨过水坑。晏棠跟在他身后,仰着头,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进楼道,墙上男科疾病和重金求子的小广告年前刚铲掉,现在竟然又被贴上来了。孟深感到很气恼,他走在墙边,徒劳地想挡一下。要不还是给晏棠在酒店开一个房间?孟深想。但是晏棠看起来兴致勃勃,孟深深吸一口气,也可能晏棠是装的,装嘛,他们谁不会呢。
应颜问:“哥哥,你是我哥的朋友吗?”
晏棠说:“算是吧。”
“嗯?”
晏棠大声叹气:“你哥有时候可气人了!气人的时候他就是我的仇人。”
应颜眉开眼笑,用一种过来人的身份劝慰晏棠:“我哥是跟你开玩笑呢。你是我哥第一个领回家的朋友。”
晏棠闻言,和孟深碰了碰眼神,那眼神里有点不请自来的羞赧,但更多是快乐和得意。像家里的小猫在主人床上自由地翻滚。孟深的心像床单一样被揉皱了,每个褶皱里都掩着许多难言的爱恨。来不及后退,他们已经来到了家门前。孟深像平常一样打开门,说:“快进来,冷。”说话的时候,心脏到咽喉的位置都涨涨的。
程慕雯已经起床了,见到晏棠,非常惊讶,赶忙拿出水果瓜子待客。晏棠热情洋溢地同程慕雯聊天,捡了很多好听话说,令程慕雯非常受用:“太懂事了小晏,在学校里可要互相照应呀。”她嗔怪地瞥了孟深一眼,像一位真正的母亲,“孟深脾气挺好的,就是嘴巴坏,人太闷,有什么事情都压在心里不跟人说。反正我是撬不开他的嘴。”
孟深在一旁削苹果,晏棠说:“不会吧,他上课时解放天性可开了。不过平时是有点闷。”晏棠夸张地说,孟深就像沉没中的泰坦尼克号,人看见木板上浮着一条狗,其实整条船已经沉底了。程慕雯笑起来,这几天她难得这样笑。晏棠又跟她讲孟深上课时的趣事,程慕雯听得津津有味,令孟深十分纳闷,她以前有对自己这么感兴趣吗?
晏棠一拍脑袋:“我都没带礼物!无语!”本来他也只是想来转转,谁能想到现在。他连忙去翻行李箱,应颜追着,蹲在他旁边看。只翻出几包特产,原本是晏棠想在路上吃的。垂头丧气拎出来,让孟深找个盘子,摆在茶几上。应颜说:“你可以明年再来。”
能同时讨到大人和小孩的欢心,晏棠心中早已喜不自胜。孟深说:“这就要约下一年啦。”晏棠说:“约就约呗,怎么了嘛。约!大约特约!”
几个人都笑起来。电视里重播起春节联欢晚会,窗外又下起雪。好像真正的春节迟到了几天,跟在晏棠屁股后头,这时候才磨磨蹭蹭进了孟深的家门。程慕雯要去做饭,孟深摇摇头:“我们晚上出去吃,见见朋友。”
“谁啊?”晏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