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何容易?
但是,无论有多少的艰难险阻,在韩婉婷的眼里,都不足以阻滞了她一往无前、寻找狄尔森下落的脚步。她一定要找到他的下落,一定要见到他。正如阿芬所说的那样,哪怕最后寻到的可能是他的尸体,她也一定要见到他。
可能是因为缅甸前方战事吃紧、远征军败撤国内的关系,军方已经不再派军队和相关人员去往缅甸,军列与飞机以及运兵车最远到了昆明便已是终点,而且数量较之之前大幅下降。这就意味着韩婉婷原本想要通过搭乘军用飞机直接飞往缅甸的计划落了空。
以前,韩婉婷总是在为自己比较特殊的身份感到为难,甚至厌恶。因为这种身份不但制约了她过上向往的平凡生活,也让她无法好好的与身边的普通人交朋友。她的身份背景注定了她势必要生活在阿谀奉承、灯红酒绿、富贵豪华的环境中,所以,一般她很少对外人提及自己的身份,尽量的将自己头顶上那层逼人的光芒收敛起来,隐匿在茫茫人海之中。
但是,现在,她却必须要将牢牢罩在自己头顶上的那层幕布彻底的掀开,并且,还要让那层逼人的光芒闪现的更加璀璨夺目。也许,这是这个身份唯一能够让她感到便利、得到好处的地方。
因此,当她找到了军统局杭州站的办事处,只对门口的警卫人员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后,立刻便被闻讯赶来的副站长恭恭敬敬的迎了进去。初亮身份,便已得到了这样的礼遇,更不用说其后,她只状似无意的提到一句过些日子要和姑父姑妈一起去重庆参加抗日募捐活动,那些人便是如何的对她提出的要求千依百顺了。
看着那几位对着她一个劲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堂堂长官,她知道,他们之所以如此恭顺的答应她提出的所有要求,无非就是为了要拍姑父的马屁,都希望她能因此而在姑父的面前美言几句,以此寻找向上爬的机会。
对于该如何的作秀、如何的在政府官员面前摆摆架子,“狐假虎威”的以身份压人,与一群群谄媚奉承的官员们周旋,说些听起来冠冕堂皇又触动人心的话语,这种本事,她不用刻意的去学、去演,从小耳濡目染的环境,就已经足以让她对做这些事情信手拈来般的轻松随意。所以,她几乎没多花费多少心思,只用些客套而虚伪的言语,便达到了她想要的目标。
通过杭州站站长从中积极到过于殷勤的联系,她在站长的亲自护送下,踏上了一列由杭州始发,南下昆明的军需专列,正式的开始了她寻找狄尔森下落的旅程。
坐在向着云南方向驶去的列车中,看着不断的向身后飞驰而过的风景,韩婉婷稍稍安定下来的心又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第一步是走的很顺利,那么到了昆明之后的第二步又该怎么走呢?刚才在车上,和几个军官聊天的时候,从他们口中听说现在昆明周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从缅甸撤退回来的远征部队,这些军需专列就是为了给他们去送补给的。
既然云南已经成了远征军退回国内的驻扎之地,那么,必然会多少知道一些与第五军失踪相关的缘由。是不是该从这条线索着手呢?或许会有部队听说过新五军的下落,又或者他们在撤退的中途与第五军擦肩而过,看到过第五军撤退所走的路线?如果她一个部队一个部队的去找,去打听,会有人知道吗?
她离开上海的时候,并没有将离开的原因据实告诉姑妈,只说是因为远征军败退回国,所以她要去南方采访,要帮着姑父向世人宣布,要让国人都知道,并不是因为国军作战不利,而是因为英军的单方面撤退,令战局状况变恶,才导致了这次入缅作战的彻底失败。
她的谎言说的极为顺口,句句情真,字字入理,甚至还带着几分急迫,听得姑妈也无从戳穿她的谎言。也许明知她不是为了这样冠冕的借口离开,却无法真正抓到她的把柄,于是,只能默许了她的南下。
南下固然容易办到,可南下之后的事情又该如何解决呢?她向姑妈保证过,采访只会留在国境线内,绝不会跨过国境线跑去危险的缅甸。若做不到的话,姑妈会让姑父派人把她将她抓回国,然后“押”回重庆,送回美国去。可她要去的地方就是缅甸啊,就是狄尔森失去踪迹的国家。她若离开不了国境,又如何去寻找他呢?
既要瞒得过姑妈,又要能顺利进入缅甸,该怎么做好呢?思前想后了许久,却苦无妙策,韩婉婷颇为为难的坐在车厢里发着愁。这时,原本一直匀速前进着的火车突然来了一个紧急刹车,韩婉婷猝不及防,手里捧着的茶杯晃出的热水一下子洒到了她的手上,烫得她差点跳起来,呲牙咧嘴的倒抽冷气。
车轮发出又长又难听的刹车声,听得人耳膜直颤,心里发慌。她用手帕轻轻捂着被烫得发红的手背,朝窗外探出头去张望到底发生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