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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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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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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铁,衣不蔽体,无枪无炮,哪里还有军队的样子,或者说,哪里还有人的样子?他们分明看到的是一群仿佛来自远古的“野人”:

很多“野人”们的身上,原来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布匹的质地,几乎全被丛林中的荆棘撕成了片片布条,走起路来,随风飘荡,像一面面拖泥带水的布帘子;有的人身上干脆连衣服都没有了,光着满是伤疤的上身,勉强还有一条破烂不堪的短裤遮羞。

每个人都顶着一个又蓬又乱的狮子头,头发因为连日来的风吹雨淋,已经变得又湿又脏又臭粘结在一起;胡子几乎和头发全都长在了一起,上面还能看出一粒粒的白色虱子。几寸长的、泛着绿色的指甲好像魔鬼的爪子,根本让人无法想到那曾是握枪、端炮、杀敌的手。

每个人的身上都成了虱子的最佳繁衍地,尤其乱蓬蓬的头发和胡子更是长满了一粒粒白色的虱子。丛林之中多吸血的蚂蝗,所以人人都成了蚂蝗的大餐,无一例外的缺血,苍白,皮肤松弛,眼窝水肿。

“野人”们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片完好的地方,全是一片片红包、黑包、紫包。那是蚊子、蚂蝗留下的伤口,有的在化脓,有的已结痂,通体斑斑驳驳,疙疙瘩瘩,像极了丛林之中那些未开化的、纹了身的野人。他们的身上,遍布着野人山戳下的印记,裹满了丛林给穿上的号衣。

挣扎着逃出野人山的这几千号“野人”,多半都已不能独立行走,有的是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着,有的则是拄着用各种器物做成的拐棍,木棍、树枝、甚至还有早已锈蚀的从枪上拆下来的铁质枪管……很多人已经无法站立,只能跪着、爬着、挪着,离开了那座吃人的山。包括他们的军长杜聿明,因为疾病缠身,是被同样虚弱不堪的卫士们轮流抬着抬出野人山的。

这群“野人”之中,没有不得病的人,也没有不带伤的人。但是,没有一个是战斗受伤的。因为,在战斗中受伤的官兵根本无法在丛林之中存活,他们,早已被野人山埋葬了。活着出来的,都曾是完好无损、是最健壮的健康人。

看到第五军的兄弟们惨不忍睹的身体状况,新三十八师官兵们的眼睛无不被泪水逼得通红。他们曾经对着好不容易走出的那加山脉热带丛林大骂,痛哭,憎恨那看似无害的树木花草,无情的夺走了他们的同胞兄弟。可是,如今,当面对着从野人山里走出来的幸存的同胞同袍,他们无一例外的沉默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资格对着那片丛林叫嚷,因为,与第五军弟兄们所遭受的苦难相比,他们的经历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他们擦干了眼泪,打起了精神,用足了一百二十分心意去照顾每一个伤痕累累的兄弟。剪发、洗澡、消毒、穿衣,这些事情,他们无不做的认真仔细。没有人怕脏,也没有人喊累,每个人都一边抹眼泪,一边干着手里的活。

黑皮跟着自己的老大,静静地穿行在躺满病号的帐篷里,心里的那种满足,让他总是恍惚着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上海混迹街头的时刻。他已经有太久没有像这样跟在老大的身后,听他发号施令做事情了。这种熟悉的感觉,已经失落了太久太久。

仁安羌大捷之后,他曾远远的看见老大站在师长的身边,毕恭毕敬的与师长说话。那时,他很激动,为终于能又见到老大,见到他立下战功而高兴不已。缅北大撤退的时候,在丛林激战中,他和老大重逢了。尽管重逢这样重要的时刻,应该欢欣鼓舞,可是当时的环境根本来不及给他高兴的时候,只是一个饱含着酸楚的笑容之后,他们就冒着硝烟,冲出了交战圈,踏上了继续前行的道路。其后便是互相扶持着,直到走出了丛林。

再遇老大,黑皮发现,老大似乎变了,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模样还是以前的模样,可那种气势和感觉,似乎比以前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来。时而威严,时而亲切。有时,老大会用很轻松的口气与他玩笑,有时,又板下脸来望着天空,阴沉着久久的不说话。

他常常会被如此怪异的老大闹得满腹狐疑,到底老大是哪里不对呢?为什么这种感觉这么奇怪呢?甚至,他都不太敢如以前那般,在老大面前随意无为,肆无忌惮。每每见了老大朝他走来,他总是忍不住要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准备立正敬礼。尽管老大的军衔是比他高,可,这种感觉在以前,却从来不曾有过!

难道,是因为老大当了连长的关系?

黑皮正低着头,满腹狐疑的思考这个比较严肃的问题时,忽然听见前面有伤心的哭声,他连忙抬头一看,就见一个还躺在床上病得起不了身的排长,用他那青筋尽现的枯瘦大手,紧紧的抓着老大的军装下摆,用另一只颤抖的手,递给老大一本破破烂烂的本子,嘶声力竭的哭道:

“兄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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