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曾经与他们一起在战火中穿越、出生入死,同在一条战壕里他们曾真心的保护过她,对她露出羞涩而憨厚的笑容;就为他们都是和狄尔森一样的普通一兵,她曾为受伤的他们包扎、救护;就为她儿时记忆深处那些曾经感动过她心灵的朴实憨厚的国军子弟,她知道,他们虽然不善言辞,也没有多少人识字,说不出多少惊天动地的大道理,但是,他们都是最值得尊敬与敬佩的战士。
每天,当她坐在院子里的屋檐下,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的时候,小念卿总是安静的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好奇的看着她用黑色的笔在纸面发黄的笔记本上写下一个个漂亮的方正字体。他还太小,不知道这个阿姨到底在做些什么。他没有上过学,也不知道阿姨在写的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只要在阿姨身边,他就觉得安心,只要有阿姨在,他就不会是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儿。
八月末的一天黄昏,天边挂着绚烂如火的晚霞。韩婉婷带着小念卿散步归来,老远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家饭馆门前,围拢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正在吵吵嚷嚷的与店老板说着些什么,看人们的表情,似在争吵。她带着孩子好奇的走了过去,刚走近那群人,就听见一个粗鲁无比的大嗓门从人群之中爆出声来:
“他妈的,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的拿命和小鬼子干仗,一只眼睛都丢在了缅甸,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的捡了条命回来。老子他妈的是为谁丢了一只眼睛,成了残废?不就是为你们这些人吗?怎么,现在吃你几个馒头,你还好意思追着老子要包子钱?
狗屁!他妈的,要是没老子在前线打仗,你还有命开饭馆?还有命坐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吃你几个包子是老子抬举你,给你这破饭馆面子!想要钱?没有!想要命?不给!”
“对!说的没错。才吃你几个包子就这么磨磨叽叽的,敢情老子们的命就不值钱?白给你们去冲锋陷阵了?奶奶的,老子要是有钱的话,还会稀罕吃你几个连肉都没有的破包子?!”
“这老东西真他妈不是玩意儿!哥几个,来,咱们跟他好好说道说道!让他明白明白这个做人的道理!”
兵痞们将饭馆老板团团围住,吆五喝六的吵嚷着要揍老板,那架势闹得整条街上鸡飞狗走,过路人见了皆退避三舍,低头而过,根本没有一个人敢过来劝架。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别说,遇到的,是这样一群如狼似虎、根本不讲道理的溃兵。
上了些岁数的老板被这群兵痞吓得连连拱手讨饶,一个劲的向着将他团团围住的兵痞们鞠躬作揖,苦着脸,向他们哀求道:
“军爷们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老儿计较。是小老儿糊涂,不应该向各位要钱。刚才各位吃的包子钱,小老儿不要了,就当是小老儿酬军,犒劳各位军爷在前线打仗的辛苦了!”
“怎么意思啊!敢情把咱们都当叫花子打发了?你这是酬军吗?分明就是施舍给叫花子呢!这种嗟来之食,咱们能吃吗?老东西!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不知道咱们兄弟们的厉害!来啊,哥几个,揍他……”
那瞎了一只眼睛的兵头这时又大声的亮出了他的嗓门,被他这么激动的一吆喝,再振臂一呼,一群溃兵们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了似的,立刻一呼百应。眼看着呼啦啦的一群人,一拥而上,就要对着那可怜的老头拳脚相加的时候,突然被从他们身后冒出来的一个严厉而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即将要招呼在老头身上的老拳:
“阿根!你本事大了啊!当初教你的文言古句,你就是这样用的吗?!”
众人不约而同的扭过头去,只见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带着孩子的又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她皱着眉头瞪着他们,一脸的凛然之气,就连她身边带着的孩子,也用一双小兽般警惕而质疑的眼神望着他们。
原本还咋咋呼呼叫嚷着要教训饭馆老板的阿根,乍然听见自己许久未曾被人唤起的熟悉名称突然在滇边小镇上喊起,又惊又疑,连忙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仔细的用他那另一只没有被打瞎的眼睛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胆大的女人。
尽管她浑身上下没有华丽的装扮,也没有精致的妆容,只是一身的土布衣衫,穿着打扮几与当地女人没有多少差别。可她的容貌、她的气质,身上那股天生的贵气,却是阿根自第一眼瞧见她之后、哪怕是现在已经瞎了一只眼睛永远都不会认错,也永远不会忘记的。
阿根瞪着残存的一只眼睛,瞠目结舌的望着本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滇边贫苦小镇上的女人,结结巴巴又惊诧不已的说道:
“韩,韩小姐!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没等韩婉婷说话,阿根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她身边那个小小的男孩子身上。他的眼睛只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