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的命运果然又一次降临到他的身上,好运果然不是他该有的。这一点,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太清楚不过了。既然他的命运早已注定了就是要成为悲剧的,那么,又为什么要让身边的人也陷入这场悲剧呢?又为什么要让外人来看这样一出并不出彩的悲剧呢?他不愿意也不想活在别人同情与怜悯的目光之下,也不愿意带着这样需要人照顾一辈子的身体活着。如果醒来就要面对这一切的话,那么,他宁愿永远这样沉睡下去,永不醒来。
可是,每天,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他仿佛永远被禁锢在了那场惨烈的厮杀中,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些战死的兄弟。而每每在那个时候,被惊醒的意识都会很准时的清醒过来,残忍的事实会在瞬间降临在他的眼前。
于是,他的耳边会一再的听到医护人员,甚至前来探望者的议论,不无遗憾啧啧叹息和充满同情的议论,明明白白的宣告了他又一次成为被同情对象的事实。每天,他的感觉都会很清晰,无论医生和护士在他身上用了多少药,打了多少针,甚至如何帮他擦洗,毫无任何反应的下半身也在清清楚楚的提醒着他,自己已经成为了残疾人的定论。
多少次,他真的想死,多么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伸手拔去那一根根扎在自己身上救命的输液管。与其这样毫无尊严的活着,还不如痛快的死去,不再让自己成为身边人的累赘,不再让自己成为一个本就多余、不该活着的人。
但可悲又可笑的是,他连想这样做的能力都没有。受了伤的神经,让他下半身毫无知觉的同时,甚至还无法控制他的双手,他连抬起胳膊的力量也没有了,除了稍稍能挪动手指之外,他只能这样无助的躺在床上,绝望的看着天花板,绝望的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一点点的输进他残败不已的躯壳中。他只能活着。
没过多久,黑皮来了,拖着自己同样受伤的身体,天天陪在他身边,“老大”长,“老大”短的叫着,仿佛当年他们一起混迹上海滩的模样。他已经没有资格和能力再做黑皮的老大,即使他为黑皮的忠心所动容,但他还是不愿醒来。
后来,她也来了。曾经是他那样渴切的想要见上一面的她,如今,却是他最难以面对的人。该怎样见她?
是微笑着说,我不愿意拖累你,所以我们分开吧。是该这样说吗?恐怕他笑不出来,也做不到那样果断。
还是冷言冷语的拒绝她,我做不了男人,给不了你孩子,我给不了你幸福,我什么都给不了你,除非你想要我的命,否则,就不要再来找我。那么,该这样说吗?决绝的说辞,狠心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推到那个人的身边去?
她和黑皮的对话,他清清楚楚的听在耳朵里,感动的几乎要落下泪来。可是,他已经是残废了的人,哪里还有什么资格要幸福,要快乐?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要不起她,也没有资格和她在一起,所以,她必须离开自己,才是她最好也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他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能和她走到一起,而今却要再一次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于他而言,这种痛苦,不谛于是将自己的心活活的掏走!
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这样做。感情告诉他,他实在不舍得。每天,他都活在这种理智与感情的折磨之下,每天,他都在和自己做着艰难的斗争。所以,他依然无法醒来。直到有一天,当她的父亲、叔伯同时出现在病房里,或劝或逼的非要她离开他的时候,她坚决而坚定的回答深深触动了他的内心,仿佛一下子将他从混沌中打醒。
在他自己还在自怨自艾,自卑自贱,一度还想到轻生的时候,她却从来没有想要放弃过他,甚至不惜和父亲决裂。她能为自己牺牲这么多,难道,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就被这样的挫折打倒了?难道就不能为她而振作起来吗?当年,他为了她死都可以不怕,那么,现在,又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昨天,他从护士们的耳语中,听说了婉婷的父亲正式登报声明,脱离与她的父女关系之后,他做出了决定,自己不能再这样“昏迷”、消沉下去!当她为了他,已经一个人勇敢的站到了整个世界的对立面之时,他怎么可以继续这样逃避下去,独留她一人来承受巨大的世俗压力?!
他要和她一起来面对这一切,不管是流言蜚语也好,不管是中伤诽谤也好,他都想要和她一起承受。虽然他将来也许再也站不起来,但,他依然愿意成为为她遮风挡雨的保护伞。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需要一个人成为标靶,成为人们发泄怒气、攻击谩骂的对象,那么,他情愿那个人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林秀清到昆明的时候,已经是这一年的盛夏时分。本来她单身上路,家人都觉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