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段残破的墙体之下,裸露出一具具来不及逃亡而湮灭在硝烟中的尸体。他们的身上大多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蓝白色的条纹早已被鲜血浸成了红黑色;而有的蓝白色条纹的身体上还紧紧的覆着被玷污了颜色的医护人员的白色制服。那白色的衣服被鲜血所浸润、被燃烧着的木炭染黑;纯洁的白变成了刺目的红,变成了不忍见的黑,看了让人不禁为之潸然。
废墟之上,有人在不停的挖着残砖碎石,想要救出被压在碎石之下的人;有人瘫坐在地上,抚着身边倒伏着的尸体失声痛哭;还有人抱着从医疗室废墟下挖出的医疗药品,不顾自己满身血腥,伤痕累累,争分夺秒的与死神争抢着伤病员,为那些奄奄一息的人救治;但是,更多的人,则是茫然的在废墟上到处的寻找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凄厉的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令人闻之心酸。
韩婉婷看到这一幕,心头已然冒出不祥之感,目光立时向着住院部大楼的方向望去。曾经四层高的住院大楼,从中间部分被炸弹炸出一个宽达十几米的豁口,几乎整幢大楼的玻璃窗全都被震碎,大楼整体如同被硬生生的一分为二,向地面歪斜着,墙面上巨大的裂缝像怪兽的一张血盆大口,向人们呲牙咧嘴的张着,仿佛随时都有轰然坍塌的可能。
韩婉婷看着,禁不住浑身冰凉,头皮发麻,脸色惨白,整个人抖得好像筛糠一样。她一下子甩开了林秀清的手,不顾她在身后焦急的呼喊,一头扎进了那片惨烈的废墟,疯了一样在随时可能倒塌的大楼外大声的叫喊着爱人的名字,用手扒着一块块硕大的砖石和几乎快要烧焦的木头,寻找着废墟之下可能生还的生机。
很快,她的纤纤玉手就被锋利的砖石割得鲜血淋漓、被烧得发黑的木炭烫出了一个个水泡,原本修得极好的指甲也全都断裂。她身上穿着的锦缎旗袍被废墟上旁逸斜出的石头、砖块撕破,手臂上、腿上、脚上,不多久便布满了一条条或长或短的伤痕,向外渗出血丝来。可她仿佛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然不管不顾的拼命的挖着、找着、叫喊着。
此时,她已经感觉不到仲秋时节的肃杀寒意,浑身上下早已被涔涔的汗水所浸湿。秀丽的脸庞上满是混合着鲜血与烟灰的痕迹,额头上不断沁出的汗水,还有焦急的泪水与鲜血、焦灰凝结在了一起,好像戏子们画在脸上的油彩,一滴滴的顺着眼角额际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襟。
林秀清小心的迈着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的伤腿,一脚深一脚浅的行走在废墟上,时不时的被脚下的砖石与倒伏着的人体绊得趔趔趄趄,摇摇晃晃。有时,又会被突然从废墟下伸出的求救的人鲜血淋淋的手抓住脚踝,吓得魂飞魄散。
她看见韩婉婷就在不远处疯了一样的挖着废墟下的砖块,听见她在用已然嘶哑的嗓子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她看着这个因为担心爱人生死而几近疯狂的孩子,禁不住满腹伤怀。她默默的在心里对着上天祈祷,祈求老天爷不要作弄这对可怜的孩子,祈求老天爷保佑那个受伤的孩子平安无事。
“婷儿!婷儿!休息一下再找吧,我真怕你还没找到人,自己反而先倒下了!”
“不用,我没事!我要找到他,秀姨,我一定要找到他!”
林秀清看着几近蓬头垢面的韩婉婷,轻轻地拉起她鲜血淋淋的双手,看着那双曾经用来弹琴、写字的漂亮十指,而今残破不堪,血肉淋漓,心疼的几乎要掉下泪来。
“傻孩子,真是傻孩子啊!那个孩子要是看到你为了寻找他自残成这样,一定也要心疼死了!”
“没关系,我一点都不疼。秀姨,真的,我一点都不疼。只要能找到他,这点伤算什么?”
韩婉婷惨然一笑,将自己的手从林秀清的手中抽出,继续俯下身体,在混乱不堪的乱石废墟中寻找着。林秀清看着她的背影,恍惚中,竟又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姐姐,那个坚强又倔强的美丽的姐姐。她没有再劝韩婉婷,而是与她一起开始寻找那个男孩。
“秀姨,您的身体还没好,陪我来已经够累了,怎么可以还和我一起做这么辛苦的事情?不行,不行!您快别干了,别干了!”
韩婉婷见腿伤还没好的林秀清竟然和她一起在搬弄大石块,用保养的极好的双手在推开焦炭一样的木头,大惊失色,连忙过去要拦住她。林秀清神色坚定的摇摇头,正色道:
“婷儿,别劝我。我这一辈子,在浑浑噩噩中虚度了年华,几乎从没做过什么像样的事情。现在,你就别管我做什么了,权当是我在造七级浮屠,是在真正做一件事,一件将来能让我积德的事情吧。好吗?”
“秀姨,你……”
“发什么楞啊!来,我帮你,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要强,你说对吗?也许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