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得苍蝇们在碗边上上下下的飞着。两张由木板拼起来的简易床一左一右的挤在墙角,其中一张大一些的床上,倚坐着一个像木塑泥胎一样的人,那人正是丽芬的丈夫,贺伟杰。
当年的贺伟杰,虽然算不上相貌英俊,却也是个身材魁伟、端正大气的模样。而今再见,他竟已是瘦得没有半点当年魁伟的影子,整个人仿佛都被一种颓废萎靡的气息所包裹,无神的双眼,毫无焦距的盯着前方,头发乱蓬蓬的长得如荒草一般,身上的衣裳看着也是渍迹斑斑,也不知道有多少日子没有好好的理过发、换过干净衣裳了。他的身上半遮着一条灰色的毯子,露出了一截小腿。那是一截干瘦到几乎皮包骨的小腿,看得韩婉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一只手忍不住紧紧的抓着自己的领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就要落下,可是她却咬牙使劲忍着,忍着。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得到别人的同情,她也不希望成为同情丽芬遭遇的那个人。如果真的需要她为丽芬做什么,那么,她希望,她能用尽一切办法,狠狠的制裁害丽芬一家变成这个样的那个罪魁祸首,她能让一切都恢复正常,至少恢复到她离开时的模样!
“哦,那个,阿芬,我回上海已经有些日子了,我去找过你,想看看你和伟杰,还有孩子们。可,可我不知道你已经搬家了。”
唐丽芬进屋之后,一直没有多说话,只是懒洋洋的做着手里的活计拆洗一床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子。韩婉婷咬了咬牙,有些局促的站在屋子的中央,寻找着合适的话题,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努力的不想让自己的任何不恰当口气引起丽芬的丝毫多心。
唐丽芬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宇,漠然的出言道:
“现在你看到了,可以回去了。今后,这种地方,还是不要来了。不适合你。我也……高攀不起。”
唐丽芬如此冷漠的回答,着实让韩婉婷错愕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向来口齿伶俐的她只能瞠目结舌的看着低头干活的唐丽芬,呆若木鸡。小腹处传来如遭钝器打击一般的痛意拉回了韩婉婷的神智,让她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她顾不得自己疼痛不已的腹痛,连忙走到唐丽芬的身边,蹲下身,拉住了她枯瘦的手,真切的说道:
“阿芬,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我们是朋友,是十多年的好朋友,从小就是在一起的好朋友!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会搬到这里来,这一切究竟都怎么了?你告诉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在所不辞!阿芬,你告诉我!”
唐丽芬淡淡的瞥了一眼一脸焦急,满头是汗的韩婉婷,冷冷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对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抬头对儿子说道:
“小宇,送这个阿姨出去。妈妈要做事了。”
“哦。”
懂事的小宇点点头,走到韩婉婷的身边,拉了拉她旗袍的一角,用稚嫩的让人听了心疼的童音怯怯的说:
“阿姨,妈妈要我送你出去。”
看着可怜的孩子,再看唐丽芬漠然的如同陌生人一样的态度,韩婉婷只觉得急火攻心,眼前晕眩的几乎让她要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她抓紧了旁边的矮桌,努力的平稳自己的身体,急得连声音都变了,冲着唐丽芬大声叫道:
“阿芬!阿芬!你不要这样!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躲着大家,躲着我,让我们都找不到你的下落,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你和伟杰,为什么要藏在这里?张妈呢?吴叔呢?福生呢?他们都怎么了?为什么他们没有和你们在一起?还有你的孩子呢?我走的时候,你正怀着伟杰的第二个孩子啊!你告诉我好不好?就算有什么困难的事情,你也让我知道,让我帮你,好不好?
阿芬,阿芬,你不要不说话,也别赶我走,现在抗战胜利了,天下又是我们中国人的了。有我姑夫在,只要我去求他,就没什么事情不能办,也没什么事情不能解决,你相信我!我能帮你的啊!你说句话好不好?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害了你,害了伟杰,害得你们要搬到这里来住?阿芬,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不知道是韩婉婷的哪句话,刺痛了唐丽芬的心。她的脸色顿时大变,恶狠狠的摔下手里的被子,一把将韩婉婷拉了起来,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平时连提个炉子都手脚发软的她,此刻竟力大如牛,连推带搡的将韩婉婷推出了自家的房门,当着她的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韩婉婷伏在门板上,使劲的拍着门,边哭边叫:
“阿芬!阿芬!到底是怎么了啊?我只离开了几年,为什么一切都变了?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我求求你!阿芬!你让我进去,你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