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紧急的催促之下,他才步履沉重的登上了飞往台北的飞机。
他那时绝对不会想到,这是他在大陆的最后一次航行,也是他和这片土地最后的诀别。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踏上过大陆的土地,再也没有离开过距离大陆明明咫尺之距却遥如天地的小小台湾岛。
1950年元旦,这个日子对很多人来说并没有感到过节的欣喜。想到再过不久即将到来的春节,恐怕只会让更多的人感到满嘴的苦涩与满目的凄惶。当大陆彻底的成为了共、产党的天下后,一批又一批从大陆撤离来台的军民将小小的台湾岛挤得满满当当。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无家可归、无处落脚、说着各地方言的“难民”。
岛上,尽是人心惶惶、失落迷茫的民众;而岛外不远处,则是整装环伺、即将兵临城下的解、放军。面对这样一个风雨飘摇、内外失控的危机存亡关头,也许除了少不更事的懵懂孩子,恐怕没有多少人是有心情过元旦的。
台湾,高雄,西子湾。
韩婉婷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香喷喷的鱼汤放到桌上,扬声朝着窗外叫道:
“逸之,带孩子们进来吃晚饭了!”
很快,刚从前线回来不久开始休假的狄尔森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着念卿,笑着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狄尔森刚走进屋子,就见一桌子的菜,孩子们欢呼雀跃着跑到桌边,扒着桌子只咂嘴。
他笑着赶两个孩子去洗手,一回头见到韩婉婷揉着腰站在饭桌边,脸色看上去有些疲累,忙上前扶住了她,一手托住了她的腰,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肚子,关切的问道: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韩婉婷仰起头,对他露齿一笑,摇头道:
“没事,可能是今天站的时间久了,所以腰有些酸,我坐下歇会就好,别担心。”
狄尔森扶着她小心翼翼的在桌前坐下,蹲在她的身边,大手轻轻的揉着她的腰,一边板着脸数落道:
“你啊,真是不让人省心。今天只是元旦而已,又不是什么大节日,我们一家能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顿饭就好,何必要费心思弄那么多菜?别的我不在乎,可把你累坏了怎么办?”
她听着,心里暖暖的,笑得格外甜蜜。她伸手轻轻的抚过他微皱着的浓眉,柔声道:
“我不累。一点都不累。只要一想到我们一家人终于能聚在一起了,我这心里就美得要冒泡。逸之,我很高兴,真的,真的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