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次打仗,每次危险的行动计划里,都会有他。好像有谁和他过不去似的,总这么惦记着他。本来这次入韩参战他又有份,幸好美国人没有同意台湾派兵,否则我这心啊,成天的吊着呢!你都不知道,他打起仗来的那个劲头有多足!”
孔令仪听罢微微的笑了笑,嘴角边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仰头看着渐渐升起来的月亮,低声道: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那么优秀,又是你的夫婿,有背景又有能力,本来就够引人瞩目的,自然会有人看了觉得不舒服。不能当面给难堪,背地里搞些小动作总也是有的,大概是盼着他出什么错呢!别小看了军队里的派系之争,那里多得是聪明人。你最好找个机会提醒他一下,万事多留一个心眼。”
孔令仪的一番话提醒了韩婉婷,这些竟是她一直未曾注意到的。结婚生子后,她的心思都在这个家和孩子们的身上,加之他一直常年在外,即便回家也很少说起军队里的事情,因此她也就没有在意,更没有想到他在军队里也会遭遇到这种事情。现在回想起来,有时候他在家,常常会一个人发呆,或是说着话就走了神,神色也显得有些古怪。原来,他是在为军队里的派系之争而烦恼啊!
韩婉婷想着过去在他身上出现的奇怪举动,越想越是自责。平时只想着孩子们,竟没能好好的关心丈夫,没能发觉他的心事,也没能帮到他,反而让他独自承担着那些烦恼。自己这个做妻子的,该是多么的失职啊!
见韩婉婷的脸色一时红一时白,似乎很是担忧的模样,孔令仪连忙将这个话题岔开了,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摇着,笑道:
“看,你又多想了吧!逸之不一定会遇到这种事,那不过是我自己的猜测。我随口说说的胡话,你也当真了?好啦,好啦,今天是圣诞夜,该开开心心的,别想那些让人不高兴的事情嘛!”
韩婉婷看着她丰润的脸庞,勉力的对她笑了笑,点点头,两人又东拉西扯的说着话,说话间,花园里传来孩子们嬉闹的笑声。一声声清脆快乐的笑声听得她们也禁不住笑了起来,韩婉婷摇着头,对孔令仪道:
“你听听,你听听,几个孩子的声音里,就属我家思平的声音最大。我就奇怪了,她爸爸和我的嗓门也不大啊,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大嗓门的宝贝来!”
“这多好啊,中气十足,可见她有多健康。婉婷,你现在儿女双全啦,真好呢!”
“怎么,羡慕我啊!那你还不赶快自己也生几个出来?你结婚可是比我还早两年呢,怎么到现在都还不要孩子?难不成……你是要和姐夫再过几年甜蜜的二人世界?”
韩婉婷本是玩笑话,却不想触中了孔令仪心底深处最难言的痛楚。她的脸色一变,神情黯淡了下来,唇边的笑容也渐渐的消失殆尽。韩婉婷见此情状,心中已是明白了几分,不由得暗暗懊恼失言。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这样的事情,恐怕是每个女人最难以启齿的缺憾。
就在韩婉婷不知道该怎么打破眼下僵局的时候,孔令仪幽幽的开了口:
“不是我不想要,恐怕,这辈子,我都要不了了。”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我流过一次产。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
“看过医生吗?医生怎么说?”
“看过。美国所有的大医院,著名的妇科医生我都看过。但是,他们都说我的子宫因为流产受了伤,这辈子怕是都要不了孩子了。”
韩婉婷沉默了一会,看了看堂姐带着哀伤的面容,小心而低声的问道:
“那,姐夫他怎么说?他介不介意……”
韩婉婷的话还没有说完,孔令仪的脸上便已露出哀伤的神色。她轻哼了一声,自嘲般的苦笑着道:
“他嘴里说着没关系,可他的心里大约还是介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