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领养自己后,对方却完全没听出自己的言外之意时沮丧的心情了,这些都已经是远在上辈子的事情了。
而且金发女人也没有在福利院停留很久,一个下半年?亦或是还多留了一个春天?她就像一只候鸟,短暂停留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然地给伊芙留下她触不可及的、关于世界另一面的泡沫剪影。或许后面也有再回来吧,不过那时候伊芙已经在好心人的资助下,独自前往隔壁县城读书了。
非要说的话,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好像还跟自己说过什么吧,是什么呢?伊芙已经记不清了。
小孩子的记忆总是模糊的,如果不是在副本里再次见到金发的神明,伊芙还以为只会在自己功成名就后,再给予这位连名字都记不清的恩人十几秒的短暂回忆呢。
水太沉了,浪花一阵阵地扑打下来,伊芙并不是不会游泳,但每当她从水底冒出头,湍急的海波就迎头压下,一息之隙后就将她重新卷入水中,渐渐地伊芙也就没了力气。
人力怎么能与自然抗争呢?
无尽的黑暗与暗流涌动之中,只有墙中之蛇还在死命地拽着她的手臂,绕过水中漂浮的一个又一个障碍物,将她往某个方向拖拽着游走。
弱水三千,巫山十二,指点虚无归路。
伊芙的意识已经渐趋模糊了,即使如此,她还在努力地用余力思考临被丢下水之前,莉莉丝强行将蝴蝶水晶留给她的原因——总不至于是组委会的人台后操控着NPC夹带私货吧?虽然还是不大接触这个古怪的东西,但水晶发出的光芒很奇特,五色光芒自女孩的指缝间露出,即使身处幽深的水底,那抹光芒依然如同末日的曙光,鉴于这个原因,伊芙最后还是没有直接把水晶撒手丢掉
该死,她真的快被淹死了。
组委会是死了吗?怎么还不把她传送走,分数又不是够不上晋级,难不成真的要濒死了才能淘汰? !
好窒息。
黑色斑点逐渐浸染上视网膜,耳边传来阵阵盲音,就在伊芙快要连手中的水晶都要握不住时,一条手臂忽然自她腋下穿过,用力将她拢入怀中。
另一只手则拢起伊芙的掌心,连同散发着五色光辉的水晶一同搁于胸前。
伊芙只感觉有人轻轻托起了自己,连同原本像找不到头了似的一直在躁动的墙中之蛇都老实了下来,回环着卷来,如脐带般将两人联在一起,紧接着,犹带潮湿气息的冰凉呼吸器被扣上了她的脸。
氧气重新冲进肺腔,伊芙勉强眯起眼睛,也只够看清来人在水中飘扬如海藻的雪白头发,和那双满是担忧的盈盈绿眼。
她喃喃着出声:“好奇怪”
是谁在用这种仿佛世界即将破碎的悲伤眼神看着她呢?
是任务还没被跟进交付完的甲方,还是压根没熟悉业务的空降新上司?
还是自毕业后,就有好几年没再见过的福利院长辈?
低徊的疑问甚至没有传出呼吸器的钢铁屏障,就被吞噬殆尽,伊芙眨了眨眼,彻底失去了强撑到现在的最后一点意识-
找到伊芙后,洛尔迦自己也没什么力气了。在墙中之蛇的辅助下,他勉强将头浮上水面后,紧接着便发了个信号弹。
还好组委会没缺德到底,方舟上的物资基本都是齐全的——那本来就跟一个奖励性质的安全屋没什么区别。
信号弹直冲向阴沉的苍穹,从水底当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橘真纪因为找不着路,早就急得把精神态放出来侦查了,果然,天际很快就冲来一个金橙色的小点,并且很快就从一个点扩展到一只完整的三足鸟。
那鸟呱呱地在两人头上叫了一阵,洛尔迦知道那是橘真纪在隔空骂骂咧咧。
武器系首席虽然平时嘴欠了点,还有点人来疯,但为人还是比较可靠的。
“拜托,再快一点,”洛尔迦同打转的三足鸟说道,他摸了摸伊芙冰凉的脸颊,“小芙现在体温很低,需要尽快回到温暖的环境里休息。”
三足鸟别无它法,又呱呱叫了几句,就飞走了,洛尔迦知道它是去给橘真纪和方舟带路了。
周围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伊芙还在昏迷,洛尔迦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明明他才是跑出来救人的那个,但抱着她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穷途末路之人。
他慢慢地低下头,脸颊埋入伊芙潮湿冰凉的发丝间,一点点地体会着呼吸被剥夺的感觉,直到视线出现幻彩方块,才抬起呼吸一口气、随后又重新自我窒息。
早在墙中之蛇的五感共享被强制屏蔽时,他就知道伊芙已经进入了山顶神殿的所在,在面对莉莉丝的时候,精神态也会出现这种能力受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