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样叫卫姹。
“你别叫了,”卫姹感觉很丢人,立刻拍他说:“我是有正事才赶来的。”
士兵提着角灯上前,萧仰这才注意到后方的卫怜。他早就从卫姹那儿得知七公主没死,很快便回过神,正色道:“七殿下。”
一夜奔波,卫怜脸上毫无血色,开口时声音干涩:“萧将军,我皇兄呢?”
萧仰没有立即回答,唇角紧抿,眉头仿佛积着一片阴云。
——
卫琢已经出去了三个时辰。
夷人主将总在夜间去北山查哨,随行护卫不多。他是看准时机,只点了三十名亲卫,轻装简行而去。
萧仰不是头一回与他共事,此次再汇合,却明显察觉出卫琢心绪不宁,治下比往日更严苛。
卫怜把白天抓到的夷人交给萧仰。眼下两军尚未分兵,也未遇险,原本是好事。然而此刻风雪拍帐,萧仰派去的人迟迟不归,卫怜捧着茶盏,坐在帐里出神。
夜间的山道格外漆黑,她朝外望了两眼,实在坐不住,裹紧衾衣起身出去,朝军营外走。
若是卫琢回来,外边必会有动静,她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卫怜没有提灯,独自在树下等了一会儿,望着黑沉沉的夜色,心中愈发不安,冻得蹲下身来。细雪悄然下落,缀在她的发间、肩头,积起薄薄一层白。
忽然间,在火把昏黄的光影中,传来轻微的“咯吱”声,夹杂着甲片碰撞之声,整只队伍行进得又轻又快。
卫怜的腿早已冻麻,使劲儿站起身,才能望见最前方的身影。卫琢的马步子最缓,他一身玄衣,微湿的发丝贴在颊边,并未戴冠,只将长发高束,衬得身形挺拔。
他左臂似乎缠着什么东西,是……受伤了?
卫怜睫毛沾了雪,一时看不真切,不由向前挪了半步。
动静极轻,却还是被卫琢察觉。他眉心微蹙,侧首望来。
角灯被风拂得摇曳,光影乍明乍暗。只见一个女子立在树下,轻轻摇头抖落发间碎雪,露出一张清丽的脸。眼眸明亮,鼻尖冻得泛红,像是冬日将尽,山野间最早探出的一抹春色。
卫琢猛地勒住马,雪花也落在他睫毛上,微颤了颤,竟连呼吸都忘了。
第74章 第74章
兄妹二人一同长大,卫怜
却甚少见他穿戎装。从前看似温雅的人,此刻眉眼凌厉,玄衣上染着暗沉的血迹。
卫琢并未下马,只是静坐在马背上望着她。
说不清为什么,卫怜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她下意识去攥衣袖,才发现手指早就冻僵了。
卫琢策马向她走近了两步,又一次停住。他侧过脸,似乎低声吩咐了两句,便调转马头离去。
卫怜手足无措地望着他的背影,而后有兵士前来领她回去,先在营帐等了会儿,随后才带她去见皇帝。
刚走到外面,正撞见军医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她心里不由得一紧,再顾不得其他,连忙掀帘进去。
塞外的冷风刮了一整夜,御帐内却暖和许多。地上铺着厚毯,一盏豆灯被她带进的风撩得摇曳不定,映得榻上人的面容也看不真切。
卫琢随意披了件玄色外袍,苍白的面色更衬眼眸漆黑,嗓子沙哑得厉害:“你带来的人,我已经知道了。”
他不仅手臂受伤,腰腹间也缠着纱布,好在神色冷静,应当没什么大事。意识到这点,卫怜稍微放下心。
奔波一夜好不容易见到他,虽然已有旁人先行禀报过,可她总觉得不踏实,深吸一口气,又将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这一夜又冷又累,全凭一口气撑着,沿路都在担忧卫琢和大军的安危。此刻见两者都没事,强撑的心气忽然散去,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
正头晕间,忽然听见卫琢问她:“可还有别的要说?”
卫怜不曾多想,下意识摇头,再去看他的时候,就见他眉间像是罩了一层阴云,面色微微发冷,沉默不语。
她也是此刻才察觉,自己或许也想从皇兄眼中寻得一丝赞许,哪怕是肯定也好。毕竟从前的她,无论如何也难有这般勇气。
然而卫琢并无话要对她说,甚至从未如此漠然地看过她,仿佛自她那日一走了之,两人之间的情分就彻底断了。
“来人,”卫琢沉默片刻,淡淡道:“带她下去休息。”
卫怜闻言想要说什么,却又像被委屈吞没,仿佛连站在这儿都显得格格不入,身子止不住发冷,只怕多待一会儿就会哭。
她低下头不看他,尽量让自己不带哭腔:“多谢陛下关心,我这就回幽州去。”